归云楼前。
顾忧顺着柳云鹏的视线看去。
一间五层楼阁矗立眼前,尽皆木质材料筑造而成,门口悬着一块镀金牌匾,上书“归云楼”三个大字。
几人未多停留。
在柳云鹏的带领下,径直穿过一楼大堂,在二楼角落处,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甫一坐下。
众人便如坐针毯一般,有着几分拘谨与坐立不安,皆是悄然抬眼,朝着周遭小心地张望着。
便是顾忧,也忍不住,朝着四周多看了几眼。
这时。
一名青衣伙计走了过来。
双眼之中,带着一缕毫不遮掩的轻篾与厌恶。
走到桌旁。
他冷着一张脸,语气敷衍道:
“几位要些什么吃食?”
说完,便径直站在原地,完全没有为几人介绍的意思。
“你他……”
孙铁柱顿时便有些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作势便要去扯那伙计的衣襟。
柳云鹏抬手一拉,将孙铁柱按回座位,朝着众人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归云楼是郑家的生意。”
孙铁柱闻言,暗地横了那伙计一眼,稳稳坐下,也不再有何动作。
伙计眼中的轻篾,更浓了三分。
顾忧看在眼中。
他心底也带着几分怒意,不过却没孙铁柱那般冲动,这般世道,将一个伙计揍上一顿,又有何用?
所幸。
柳云鹏并非第一次来,早已知晓菜谱,并没有因为小厮的叼难,闹出笑话。
他语气平淡,开始点菜:
“两壶清酒,六斤酱牛肉……最后再来一盘赤锷蛇肉。”
那伙计起初面色如常,听到最后那道菜时,竟意外地抬眼打量了一番柳云鹏。
显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他原先冷淡的态度顿时有了转变,朝着柳云鹏挤出一抹笑意,说道:
“客官您稍等,除却赤锷蛇肉需得略微等待之外,其馀酒菜立马便可送上来。”
说完,那伙计转身快步离去。
趁着间隙。
顾忧向柳云鹏投入询问的目光,斟酌片刻问道:
“柳师兄,不知这赤锷蛇肉,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归云楼伙计方才那般态度变化,他可尽皆收入眼中。
待他说完之后,其馀几名学徒也将目光转向柳云鹏,露出一般的探寻神色。
“诸位师弟可曾有过疑惑?既然咱们有武道一途可供修行,城外山林之中那些兽类,是否也有类似的手段?”
柳云鹏抬手按在桌面上,身体略微前倾,抬眼扫过众人,压着嗓音问道。
闻言。
孙铁柱双眼瞪得偌大,如同牛眼一般,他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看向柳云鹏。
粗声问道:
“柳师兄,你的意思是那林子里的兽类,也会跟咱们一般打拳、练桩功?”
听完,柳云鹏面上顿时露出一副无奈的笑意,解释道:
“自然不是如同我等一般,山野之兽捕食狩猎,皆在打熬锤炼,若能有幸打通某种关窍,便可更进一步。”
“如同我等破关一般,届时便可称之为异兽,异于寻常之兽。”
坐在孙铁柱旁侧的一名学徒,忽地出声打断,问道:
“柳师兄,这赤锷蛇肉莫非便是你口中所言,那异兽之肉?”
柳云鹏语气一顿,卖了个关子:
“这赤锷蛇肉既是,也不是。”
那名学徒闻言,困惑地抓了抓脑袋:
“柳师兄这话,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师弟我简直如同百爪挠心一般!”
见状,柳云鹏面上顿时浮现一抹笑意,压低声音解释道:
“归云楼所用赤锷蛇,乃是内城周家使用秘法炮制驯养而成。”
“虽然食用之后,仍有打熬肉身之效,不过较之城外山林所属,却是至少差上大半。”
这时。
方才那青衣伙计,端着几道菜肴,从后厨方向快步走来。
柳云鹏当即噤声,不再多言。
毕竟说归云楼主家之事,多少也得避讳一些,若被那伙计听了过去,难免惹上麻烦。
待菜上桌。
柳云鹏抬手一引,招呼道:
“诸位师弟,归云楼佳肴皆属上品、滋味卓绝,可莫要因为矜持而错失良机,日后再言后悔。”
闻言,众人齐声笑道:
“我等皆是习武粗人,学不来那般惺惺作态,师兄稍后可莫要心疼钱囊。”
酒过三巡。
柳云鹏趁着醉意,目光扫过众人,郑重地说道:
“如今这武馆院子里,唯有诸位师弟在我眼中,方才有一线在三月内突破皮关的机会,其馀师弟终究是差了些。”
孙铁柱猛灌一口清酒,砰砰拍着胸脯,粗声说道:
“多谢柳师兄吉言,孙某定当竭尽全力,冲破那小小皮关!”
“嗝——”
说着,他吐了个酒嗝。
“柳师兄,敢问馆主为何要设这么一个三月之限?莫非超过三月,就真个破不得皮关?”
陈元这时忽地插过话来。
他的眉目间染着几分愁绪,显然对自己是否能够,在三月期限内突破皮关,并无把握。
柳云鹏竖起手指,摇了摇,叹了口气说道:
“非是陈师弟所想那般,三月之后仍可突破皮关,并且突破几率仍旧不小。只是……”
“武道一途,一步慢便是步步慢,这三月之限,便是意味着是否能够突破,皮肉骨血这四道关卡的关键。”
“若是逾越三月,日后再想后天补足,便至少得额外多耗费百十倍的功夫,方才可得。”
听完。
顾忧心底也多出一丝探寻,当即开口问道:
“柳师兄,既然如此,为何馆主还要额外再添一道限制,任由学徒留下,多些银钱收入岂不更好?”
柳云鹏端起酒碗,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
“师父所需乃是四关皆破的弟子,至于是何缘由……我也不太清楚。”
他一口饮尽,接着说道:
“其他城区武馆如何,我并不明了,至少对于徐氏武馆而言,并未从各学徒手中挣来多少。”
“院子里,每日那盆药液可是要花上不少银钱,顶多也就勉强维持不挣不亏。”
随后。
柳云鹏神色间闪过几丝尤豫,他目光扫过众人,踌躇着开口道:
“此番邀请诸位师弟小宴,师兄心底……确也存了份私心……”
见他这副语态,众人不约而同地,朗声笑道:
“往日在院中,柳师兄对我等多有照拂,但说无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