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色尚未分明。
顾忧便已趁着残馀的夜色,早早出门,昨日已与柳云鹏约好。
习武之后,晨间迎面而来的风雪,也少了几分寒意。
一路狂奔。
在武馆门口,遇见刚好走来的柳云鹏,顾忧当即抱拳一礼,高声招呼道:
“柳师兄。”
听见声音,柳云鹏亦是拱手回应,同时他快步走来,笑着说道:
“顾师弟既然恰好到了,那便先随我一同去看青云巷的院子吧。”
顾忧点点头,客气道:
“柳师兄有劳了。”
说完。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十两票面的银钱,向着柳云鹏递了过去。
说道:
“师弟已经打听过,武馆附近的一进院子,约莫一月五两银钱的租子,这些便……”
柳云鹏抬手一按,瞬间便将顾忧的动作拦下。
他摇摇头道:
“青云巷那间院子,反正也是空着无人居住,师弟一家搬进去,正好帮忙充充人气。”
“免得空置太久,虫鼠之类蛀蚀屋舍,徒增损耗,反倒是师弟帮了我一个大忙。”
“若我还收你银钱,岂不是太过于不近人情,快些收回去。”
他的那双大手,如同铁铸一般。
顾忧即便用尽全力,面色憋得赤红,也无法撼动丝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他拿着银票的手推回来,紧紧按在胸前。
见实在拗不过对方。
顾忧只得作罢,将银票重新放入怀中,语气诚恳地说道:
“日后但凡有用得着师弟的地方,柳师兄尽管吩咐便是。”
柳云鹏淡然一笑,说道: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我们紧着些时辰,待看过宅院之后,顾师弟若觉得合适,便趁早将家眷迁过来。”
“安顿好之后,便得早些回到武馆院中,可莫要有所懈迨,荒废功夫。”
说完。
二人便一齐加快步伐。
转过三两条街巷,便抵达柳云鹏所说的小院。
与武馆相隔不远,若是走得快些,甚至要不了半盏茶的功夫。
吱呀——
推开大门,进入院中。
柳云鹏抬手一引,笑着说道:“这间院子,顾师弟可还满意?”
顾忧抬眼看去。
只见庭院约有四五丈方圆,青石地面铺展成道,有一间堂屋,三间大小不一的卧房,一间灶房。
除此之外,院中还种有两棵树。
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他目光一顿,抬起手摸了摸人中的位置,低声嘀咕道:
“若是再来一丛茂密胡须,手上那个铜烟斗,可就齐全了。”
走在身前的柳云鹏,突然转过身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
“顾师弟方才可是说了什么?”
闻言。
顾忧摇摇头,将脑中那道古怪的想法甩去,抬起头笑道:
“方才在说,柳师兄这间院子真是极好,师弟平白受此恩惠,却是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柳云鹏摆摆手,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轻声说道:
“师弟满意便好。”
随后。
他又带着顾忧,在几处房间内转悠一圈。
先前说是空置,但各处房间之内,却是纤尘不染,显然时常有人打扫。
顾忧心中的感激之情,便有更添了几分。
看完房间后。
柳云鹏抬手一抛,一串铜制钥匙便凌空划过一道弧度,落入顾忧手中。
紧接着,他轻声说道:
“顾师弟既然满意,那便暂且再次住下。”
顾忧握紧钥匙,抱拳一礼道:
“多谢柳师兄。”
他目光一凝,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当即叫住欲要离去的柳云鹏,问道:
“柳师兄可知,附近是否有何可靠的教书先生?”
“家中幼弟早已到了开蒙的年纪,想请位先生教他识文断字。”
柳云鹏思索片刻,回道:
“说来正巧,这巷子里倒是有一位能人,唤作吴青云,据说年轻时险些考上大离朝的状元,可惜拳脚差了些落了榜。”
“这青云巷便是以他为名,就是脾气有些古怪,不喜我等习武之人。”
“不过只需让一名未习武的家眷,携幼弟前往,备两壶清酒、一条猪肘权作束修之礼即可。”
说完。
两人皆是未作久留。
柳云鹏朝着武馆所在,快步走去,最近一段时日少见馆主徐洪。
武馆之内诸般事宜,都得需他帮着撑场子。
而顾忧则回返白水坊,着手安排搬迁事宜。
……
嘭!嘭!
青云巷小院中,不断传来阵阵爆响。
顾忧站在两根半尺木桩上。
他通体肌肤泛着赤红之色,肌肉虬结紧绷,条条青筋更是如同小蛇般蜿蜒凸起。
如今距搬到青云巷,已经过去二十馀日,离排云掌进度的突破也仅差一线。
不过,他心中隐约有股感应,若是按照正常打熬肉身,估摸尚需三五日功夫。
较之寻常,约莫翻上三倍。
来到此界数年,武道奥妙近在眼前,顾忧心中如何按捺得住?
于是。
他便向柳云鹏借了一些银钱。
到内城的归云楼,买了一盘赤锷蛇肉,用以尝试突破。
从白水帮所得银钱。
除却留下日常饭食所需,其馀尽皆耗费在搬家时,置办被褥、桌椅等各般家具,以及为顾安请教书先生的束修。
若是再不突破。
手中馀下银钱,已是撑不起几日饭食。
快!快!快!
顾忧目光陡然一沉,施展桩功的动作愈发迅疾,在小院中划出数道残影。
腹中胃液包裹的蛇肉,也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分解消化,将其中蕴含的狂暴力量释放出来。
肌若火烧,身似赤虾。
渐渐的,夜色更沉了三分。
空中寒雪更是如同泼洒般,朝着小院之中倾泻而下,将那道赤红的身影淹没其中。
“破!”
突然,顾忧暴喝一声。
那如瀑的风雪,都仿佛停滞片刻。
撕拉——
他周身皮肤逐渐皲裂剥落,露出内里新生的,如同牛皮般的深褐色肌肤,还带着丝缕血水。
不过。
他的动作并未受到影响,仍旧不断演练桩功,从第一式直至第九式,不断往复。
嘭——
一盏茶后,顾忧身形猛地一震,残馀旧皮尽数脱落。
他停下动作,嘴角噙起一抹笑意,轻声自语道:
“耗费两月有馀,终于是突破皮关,来日可期!”
还未来得及从木桩上下来。
他突然面色骤变,眉目间闪过一丝焦急:“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