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正厅。
顾忧朝着屋内瞥了一眼。
随即,扭头看向一旁的柳云鹏,压低声音问道:
“柳师兄,师父那般说法,似乎黑石城内谁都可以惹上一惹?”
柳云鹏双眼瞪得偌大,满脸惊愕地望向顾忧,沉声道:
“顾师弟,你可莫要有那般想法,免得给武馆招来祸患。”
顾忧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师弟只是略感好奇,定不会无故惹祸,为武馆招来祸患。”
说话间,二人已然走进偏室。
柳云鹏在距离右侧墙壁,约莫三四尺的位置停下脚步,抬手在几块青石墙砖上,轻轻叩击一番。
咔嗒——
一阵细碎的机栝声响起。
眼前墙壁之上,顿时裂开一道缝隙,显露出一方约莫尺许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方墨竹药匣。
柳云鹏伸手探入其中,取出一道白瓷药瓶,递给顾忧之后,随手将其关闭。
他回过身来,说道:
“瓶内共有三十粒药丸,足够一月所需,用完之后再来寻我,或是自行取用便可。”
“谢过柳师兄。”顾忧闻言,微微颔首道。
柳云鹏目光一顿,思索片刻,突然说道:
“顾师弟既已破关,又得师父传授破肉法,往后习武所需的银钱只会更多。”
“我柳记锻兵铺,虽是不如内城几大家族的生意,但是供养几位破关武者还是绰绰有馀。”
“师弟若是愿来铺子挂个名头,每月可得三十两银钱的俸禄。”
“若遇需得出城押送货物的活计,还会另有一份分成红利,别家定给不出这般待遇。”
“顾师弟以为如何?”
顾忧不假思索,当即回道:
“柳师兄诚心相邀,师弟自当欣然从命!”
柳云鹏闻言。
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
“师弟既已应允,师兄便再多说几句。”
“黑石城内,除却几家较大的铺子外,其馀小铺或是帮派势力,通常允许多方挂靠,只需必要时帮忙充充场面。”
“较之独挂一家,单份银钱或许会少上一些,但是若能兼得数家,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语气一顿,接着补充道:
“不过师弟放心,单凭你我二人关系,柳记锻兵铺定是全额给足俸银,并且允许别家挂靠。”
“多谢柳师兄告知!”顾忧闻言,郑重一礼。
他先前并不知晓,还可多家挂靠之事,柳云鹏如今诚心告知,反倒是在折损自家利益,为他谋福。
令他心中。
不由得再添几分感激。
之后。
二人先是前往前院,看望先前受伤的孙铁柱、李大牛等人,确认伤势已然稳定,并不大碍之后。
顾忧方才独自回到后院之中。
由于破肉呼吸法,事关重大,他决定先在后院将其记下,配合桩功演练熟络后,再回到前院。
破肉关的桩功。
比先前更加复杂,招式数量达到二十七式,较之先前翻了三倍。
并且还需配合呼吸法,不能有丝毫错漏,否则便会有筋肉撕裂、皮开肉绽的后果。
呼—吸———
顾忧沉腰站定,闭目凝神,按照《排云呼吸法》之上所载,有节奏的呼吸着。
较之寻常,呼吸节奏慢了三倍。
最初时。
按照呼一吸三的节奏,完成七七四十九次循环。
随后逆转,按照呼三吸一的节奏,再次进行四十九次循环。
每转换一次,算作一个大循环。
每三次大循环,映射一式桩功。
九次大循环之后,呼吸节奏变化至呼一吸四、呼四吸一,但是时长不增不减。
甫一入目,顾忧只觉繁复异常,如今光是练习呼吸节奏,就已经令他险些背过气去。
若是配合桩功招式……简直难以想象。
一呼一吸间,时间流转。
直到黄昏将至。
顾忧方才缓缓睁开双眼,恢复原本的呼吸节奏,将气息重归平稳。
他轻叹一声,摇头自语:
“耗费大半日的功夫,便是第一个呼吸大循环,都无法完成……”
说话间。
他进入正厅之中,将记载《排云呼吸法》的书页,放入先前徐洪指定的位置。
上面内容不多。
他虽为并未练成,却已将其全部记下。
随后,阖好正厅大门。
离开武馆,朝着青石巷的位置走去。
……
一日的功夫。
武馆之内,除却学徒们不时响起的议论声,倒也平静。
但是在这南城区内,顾忧突破皮关,并且习武时日尚且不足三月的消息,却是早已传遍各方势力。
或是嗤之以鼻,或是起意招揽。
南城区火窑内。
王福缩着脖子,朝着火窑中央的奢华建筑走去。
脸上那双鼠眼几乎眯成一条缝,他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着,显得异常忐忑。
他方才敲打完手下几个窑工,剐下一层油水,正准备去春香楼,寻两位姑娘暖暖身子。
如今这般乱世,春香楼的生意反倒多了几分折扣,令他每月也能去上一两回。
还未踏出火窑大门,就被人拦住,说是火窑大管事寻他有事。
莫非是私自倒卖火石,被人捅上去了?
不对……
火窑大管事乃是内城赵家之人,虽非嫡系子弟,但是对他而言,也是难以接触的大人物。
区区倒卖火石的小事,如何入得对方的眼?
思绪间,王福愈发忐忑,双腿都隐约有些发颤。
终于走到一方大殿内。
王福不敢抬头,径直磕头跪了下去,匍匐在地,颤颤巍巍道:
“不知大管事召见……召见小的是有何事情。”
“顾忧这人你可记得,据说在你手下做过几年窑工?”上方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王福闻言,颤斗得愈发厉害。
莫非那姓顾的小子,竟然寻到了内城赵家的关系,告我一状?
这也……不至于,真有内城的关系,直接说上一声,不得把他当成祖宗供着。
他脑中思绪电转,最终却勉强颤斗着,挤出一句话:
“回、回禀大管事,确有其事,小的与那顾忧关系还……还算融洽,多有关照。”
说完。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陷入压抑。
片刻后,先前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依旧平淡:
“那顾忧如今已成破关武者,在这外城勉强还有些看头,既然你与他相熟,便去将他招揽过来。”
“每月二十两银钱的俸禄,不可挂靠其馀铺子,记得用火窑的名头……”
上方语气一顿,继而迸出一缕不屑:
“他……还配不上赵家的招揽。”
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王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却只看到一双暗纹锦靴渐渐远去,便不敢再往上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