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顾忧依旧如往常一般,早早来到武馆院中。
“顾师兄!”
“顾师兄!”
“……”
来得早一些的学徒,见着他纷纷高声招呼着。
甚至有几位比他更早添加武馆的学徒,如今也热络地口称一声师兄。
不过顾忧,也并未因为破关而居高自傲,皆是浮着笑意,逐一回应。
甚至见到有学徒桩功招式错误的地方,还会笑着上前,耐心指点一番。
待柳云鹏来到院中时,又同他一起对练打法。
不过如今却是换了种方式。
顾忧站在木桩上,再由柳云鹏拿着各般武器,使劲往他身上招呼。
用以锤炼他搬运气血的速度。
所为气血,指的便是破关之后,体内新生的那股力量。
他方才突破不就,如今仍然需要凭借打法引导,方能粗浅调用。
但是这种方式过于缓慢,只适用于擂台对敌,若是敌人偷袭、突然袭击,那便根本来不及调动。
还会因为不够熟络,气血调用显露低下,导致与人对敌时,难以维持长时间的战斗。
据柳云鹏所说,若能练至高深处,甚至能将气血搬运至方寸间,化韧皮于对方刀刃下。
不过他也做不到,师父徐洪或许可以。
思索间。
柳云鹏手中的钝刃直刀,已然猛地砍在顾忧身上,发出一道“砰”地闷响。
嘶——
顾忧顿时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柳云鹏见状,轻笑道:
“顾师弟可莫要光站着挨打。”
“凝神静气,沉心感应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尝试将它调动出来。”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猛虎下山般扑来,手中直刃刀轮得滚圆,口中高声喝道:
“师弟既已突破,皮肉防御更胜从前,师兄便再加三分力道。”
砰、砰——
一时间,武馆内闷响不断。
不少学徒都闻声侧目而来,更有人低声议论着,开玩笑说道:
“定是顾师兄突破太快,柳云鹏有些嫉妒,借着由头揍顾师兄一顿。”
听见声音。
顾忧也不由得侧目瞥了柳云鹏一眼。
只见对方咧开嘴角,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正是此意”的捉狭意味。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乱。
“张记钱庄的吴管事来了!”
“长风镖局的杨镖头也来了!听闻他是已经破了肉关的武者,实力非凡……”
“还是咱们顾师兄更厉害,昨日方才放出消息,今日各家势力便上门来招揽了……”
“还不止这些,人家手上也没个空着的,还都提了份贺礼……”
“……”
靠近门口处的学徒,不断传来阵阵惊呼议论声,偶尔还响起几句对顾忧的吹捧。
柳云鹏随手一抛,将手中长刀扔入武器架中,看着顾忧轻笑道:
“顾师弟,咱们稍后再练。”
“如今来的这些,都是外城排得上号的势力,可不能随意怠慢人家。”
顾忧点点头。
从木桩上跳下,又取来一旁的短褂披在身上,遮挡那些纵横交错的淤痕。
他边走着,凑到柳云鹏身旁,低声问道:
“师弟如今对于来的各方势力,尚不熟悉,还望柳师兄帮忙指点一番。”
柳云鹏抬头点了点,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个胖乎乎的身形,说道:
“张记钱庄,虽然姓张,其实是内城钱家的生意,只不过披了件挡布。”
“专门替钱家做那些不太干净,例如放高利贷、收放黑钱的买卖。”
“给的俸银应该不差,但是不允许兼职挂靠,并且暗地里有些看不起外城的武夫,若是真去了反倒容易受人冷眼。”
顾忧微微点头,认真记下。
接着,柳云鹏目光又转向另一名,身着靛青劲装的中年男子,说道:
“长风镖局,在这南城区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信誉良好。”
“虽然挂靠在郑家门下,每月上缴份子,但是也有自身的一些门道,并不受郑家把控。”
“可与对方商谈一番,挂上名头,按照押镖差事结付银钱。”
之后,他又将几家较大的势力,介绍了一番。
除却长风镖局之外,其馀大多不允许兼职挂靠的情况,不过送的贺礼尽可收下。
据柳云鹏所说,徐氏武馆亲传的身份,受得起。
走到近处。
顾忧抬手抱拳,环顾众人行礼道:
“吴管事、杨镖头……诸位亲临武馆,顾某受宠若惊,怠慢之处还望海函。”
吴管事满脸笑意,那双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顾小兄弟年少有为,是我等叼扰了。”
话语热络,若不是柳云鹏提前告知,顾忧丝毫感受不到轻篾的味道。
随后,将众人引入武馆外院正厅,按次落座。
又唤来两名学徒,帮着添置茶水。
自己则按照柳云鹏所言次序,逐一邀请进入侧厅详谈。
直到将最后一人送别时,时辰已是接近巳时过半。
除却实物贺礼之外,各家并作一起,也能值个几十两的银钱。
张记钱庄还了他的借契,长风镖局赠了柄半尺短刀……
“顾师兄,又有人找你。”
正在伸着脖子轻点贺礼的顾忧,突然听到门外一名学徒的呼喊声,当即恢复正色。
快步走到门边,朗声说道:
“敢问是哪位贵客?速速有请!”
都是送钱的财神,这可怠慢不得。
吱呀——
木门打开。
后面露出一副不太讨喜的面容,八字胡,老鼠眼,脸上挂着一抹谄媚的笑意。
正是他以前在火窑的工头,王福。
顾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但是念着,如今已为徐师亲传,多少代表着几分,武馆的脸面。
终究还是将人迎了进来,给了盏热茶。
回到上首坐下。
顾忧并未急着搭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
多少有几分敲打对方的意味。
厅内的氛围,一时间压抑下来,落针可闻。
却见下方。
王福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毯一般,放在一旁的茶盏,端起三次都没真敢往嘴里送。
他急得额前渗汗,喉头滚动数次,都没能成功挤出字来。
看到对方这副姿态。
顾忧瞬间便失了兴致,抿了一口清茶,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听见声音。
一直在悄悄观察顾忧的王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说道:
“顾忧……不,顾爷!”
“小的奉火窑大管事的吩咐,前来邀请顾爷添加火窑,每月、每月可得二十两银钱。”
“不过、不过不允许挂靠。”
他躬身身子回话,仿佛要把脑袋埋进土里。
踏、踏——
顾忧缓缓起身,脚步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阵空荡的脆响。
王福抖得更厉害了。
走到近前。
顾忧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平淡的说道:
“火窑我便不去了。”
“不过却也要提点你一句,对下面的人宽厚一些,若真有人那日翻了身,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
说完,踏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