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天色尚未暗下。
狂风裹挟着漫天雪粒,仿佛刺骨的刀刃,顺着衣领的缝隙蜂拥刺入。
田虎裹了裹衣服,拖着陷在雪中的脚步,向着南城帮驻地的一间屋子走去。
方才堂兄命人传信。
说是寻到了,月馀前夜里打上白水帮的凶手。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被人打上门来,令他失了威信,本就小猫三两只的白水帮,彻底散了伙。
不仅少了大把收入,如今更是寄人篱下,呆在这南城帮里,受尽了冷眼。
终于……报仇在望!
吱呀——
推开大门,风雪先他一步灌入屋内,将其内油灯吹得摇晃不止。
里面围坐着三五条壮汉。
在最上首的,便是他的堂兄田彪。
“他娘的,赶紧把门关上!”
其中一条壮汉被风雪一激,顿时转过头来,大声呵斥道。
田虎目光一怔。
深吸一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快速进入屋内将门关好。
屋内几条壮汉,皆是破了关的武者,不是他惹得起的。
“堂兄。”快步走到田彪身旁,他低声喊道。
“你之前的仇便别念着了。”田彪打了声酒嗝,将手中空置的酒坛递过,“也别愣着,去给我打些酒来。”
闻言。
田虎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当即喝问道:
“堂堂南城帮三当家,莫非成了胆小鼠辈不成!”
“你若不敢帮我,将那人名讳道来,老子自己报仇!”
哐当——
酒坛砸落,裂作四块。
“你他娘的,跟谁老子?连个酒坛都接不住的废物!”
田彪眯着醉眼,顿时起身甩了他一巴掌,指着门口呵斥道:
“滚!徐氏武馆亲传五弟子顾忧,你要真有能耐去将他干掉试试!”
坐在田彪身旁的络腮胡壮汉,拽了口牛腿肉,唾沫四溅地大笑道:
“哈哈哈!一个都没破关的废物,还敢真去捋徐氏武馆的虎须不成?”
旁边的另外几名壮汉,也跟着一同附和,嘲笑道:
“都用不着徐氏武馆其馀人出手,便是那个顾忧,都能一指头将他碾死!”
“瞧他那个怂样,跟条丧家之犬一般!”
“……”
风雪更甚。
将田虎那副狼狈不堪的身影,隐入雪中。
突然,一条纤瘦的手臂从风雪中探出,不偏不倚地按上他的肩头。
“我可以派人替你报仇。”
一道故作扭捏的男人嗓音在耳畔响起,夹杂着几分浓烈的胭脂味灌入鼻翼。
……
徐氏武馆门口。
狂暴的风雪,刮得门口长幡呼啦作响。
顾忧推开武馆大门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柄锋利短刃,低声嘟囔道:
“成了这五弟子,别说师父的面,便是柳师兄也学着偷懒,来得少了。”
“上次见着柳师兄,还是五日前,各家势力前来拜访那日。”
“如今看顾武馆,传武授艺,反倒成了我的活计。”
砰、砰——
他逆着风雪猛地合拢大门,将其锁好。
转身朝着青云巷走去。
手中那柄短刃,仿佛游龙一般在他五指与袖口间,来回游弋。
正是长风镖局赠予的贺礼。
异常锋利,即便在他催动气血爆发下,也能划出一道不浅的口子。
适合用来偷袭,他很喜欢。
一行简朴的文本,在他眼前闪过。
突破皮关之后,进度的增长较之先前,愈发缓慢。
近乎两日功夫,方才能够增长一点。
按照现下这般进展,若要突破肉关,需得五百馀日的功夫。
有些慢了。
日后便睡两个时辰,觉可以不睡,习武不能停。
沙、沙——
风中传来几道细碎声响,混在雪中几乎难以听清。
顾忧脚步一顿。
手中那柄短刃瞬间缩进袖中,如同潜藏毒蛇,时刻准备弹射而出。
声音愈发接近。
顾忧双眼眯起,体内气血蓄势待发,他并未出声呵斥,报出名号这般无用行为。
如今他的名头,周遭大小势力、各家泼皮,早已人尽皆知。
敢来拦路,便没想让他活着。
究竟是哪方势力?
南城火窑?张记钱庄?
还是其馀几家被他拒绝的那些势力?
顾忧心中满是迷惑。
他好象并未与人结出这般仇怨,至于夜袭白水帮之事,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通过风雪,已能隐约见到四五条人影。
在他周围两丈之外,如同鬣狗般露齿环视,欲要以此令他心神慌乱,露出破绽。
顾忧身形压低半尺。
缓慢原地绕圈,借着眼角馀光防备身后,浑身筋肉如同绷紧弓弦一般。
隐忍待发。
忽地,身后闪过一丝寒光,劈开风雪直取他的后颈要害。
顾忧目光一凛。
催动气血,转身,短刃出袖,刹那间便已全部完成。
锵——
短刃与对方手中长刀相击,迸出耀目火星。
破皮!
甫一接触,顾忧便探出对方的实力,约莫比他弱上三分。
可杀!
心念电转,顾忧借着方才回身的势头,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左手一动便是甩出三道掌影,两虚一实。
砰——
掌印正中胸膛!
对方浑身猛地一颤,向后跟跄倒退半步。
顾忧目光一亮,右手短刃划过一道圆弧,正欲直取对方咽喉。
嗖——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破空锐响。
霎时间。
顾忧后颈汗毛倒竖,只得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刀锋一转斩向身后。
噗嗤——
短刃入肉,轻而易举,如同热刃切蜡。
未破关!
如此孱弱的对手?
令顾忧心中一阵懊悔不已,平白错失斩杀先前那人的机会。
强弱皆是杀!
他猛地拧转身形,短刃反手紧握,随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刃口斜挑,带出一缕猩红。
“砰”地一声闷响,那人捂着咽喉,砸落雪中。
风雪太甚,看不清对方神色。
如此凌厉一击,顿时便将馀下几人吓住,长刀横拦,互相对视不敢贸然上前。
“他娘的!给我上!放走了姓顾的,谁都讨不得好!”
最先出手那人,朝着馀下几人暴喝一声,再度冲上前来。
明晃晃的刀刃,泛着寒光。
顾忧并未上前与那人缠斗。
他足尖猛然一蹬,整个人顿时如同惊鸿掠影般,朝着右侧最近那条人影蹿去。
身化深褐,短刃染血。
刹那间,顾忧整个人仿佛化身索命阎王般,将对面那人吓得肝胆欲裂!
径直丢下长刀。
身形一矮,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高声求饶道:
“顾、顾爷!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