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苒苒,转眼又过一月。
漫天风雪依旧落个不停。
沙、沙——
顾忧踩着雪粒,朝着一处宽阔的铺子走去,里面隐约传来“叮铛”的敲击声。
柳记锻兵铺。
走进大门,里面依次排开,摆着四五架马车。
上面堆放着各种物资,满满当当,用麻绳捆扎结实。
“柳师兄。”顾忧走上前去,朝着在与人交谈的柳云鹏,轻唤一声。
他的身旁是一名壮硕的中年汉子,跟他眉目之间,有着三分相似。
“顾师弟来了。”柳云鹏听见声音,当即回过身来朝着一旁的人介绍,“二叔,我这师弟首次出城,便劳烦您多帮衬着一些。”
说完又看向顾忧,说道:
“这便是我二叔,乃是破肉关的武者,此番前往矿上便是由我二叔带队。”
“顾小兄弟,能被徐师傅收为弟子,真是年少有为啊!”
柳振山上前拍了拍顾忧的膀子,朗声笑道,“你跟云鹏一般,称我一声二叔便是。”
顾忧抱拳还礼,谦逊道:
“柳二叔过誉了,小子不过侥幸得徐师垂青,此番还望二叔多多指教。”
“哈哈!你这小子,合我胃口!”
柳振山笑着再度拍了拍顾忧的肩头,回身看向柳云鹏,“你俩师兄弟聊着,我再去检查一下货物。”
说完,他便走向马车旁,逐一检查起来。
柳云鹏抬手一引,指向一侧:“顾师弟,咱们旁边说话。”
避开来往搬运的汉子。
走到一旁,柳云鹏又接着说道:
“此番去往矿上,约莫六十里的路程,中途还需转道去往一处地方,交易货物。”
“如今这般雪灾封道,难以通行,抵达矿上,约莫已是三日后。”
“之后,还需在矿上镇守,以作轮替,再回黑石城时,至少也是一月之后。”
“此番若是有何疑惑,尽可向我二叔请教,往来多是他在带队,未曾出过岔子。”
顾忧闻言,微微颔首,回道:
“这段时日,我娘和小安,便拜托柳师兄帮忙照料一二。”
柳云鹏抬手按在顾忧肩头,语气郑重道:
“顾师弟的家人,便是我柳某的家人,稍后我便亲自上门将他们接到铺子里来。”
“有劳柳师兄了!”顾忧抱拳一礼。
……
骨碌碌——
马车车轮重重压在外城的街道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马车旁边,二十馀条精壮汉子围作一圈,将其护在正中。
顾忧也在其中。
他抬眼向前看去,一条青黑城墙倏然耸立,约莫有三四丈高。
不过却显得有些斑驳。
走近城门。
五六个身形瘦弱的守卫,懒散地站在城门之前。
腰间长刀松松垮垮。
身上穿着的皮甲,更仿佛是从某个战场捡来一般,东拼西凑地缝作一块。
甚至还有一人,在脖子上挂了块厚实的树皮,用来凑数。
“偌大黑石城,就寻了几个灾民来凑数,”队伍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旁边另外一人,也立即出声附和:“我看朝廷发的饷银,全都进内城那些老爷肚里去了。”
走在最前方的柳振山听见声音。
顿时回过头来,瞪了那两人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
“一天偷懒耍滑还不够,这种话你们也敢乱说?”
那两人闻言,缩了缩脖子。
随即咧着大嘴,露出一副憨厚的表情,不再说话。
一群人穿过门洞。
那些城门守卫,丝毫没有查看货物的意思。
走到黑石城外。
顾忧抬眼四处张望着。
挨着城墙不远处的,是一块块规划整齐的农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每块农田约莫一亩大小。
其中有一二农夫忙碌着,他们佝偻着身子,几乎快将头都埋进土里。
手上挎着一个竹框,将其中灰白色的粉末,泼洒在黑黝黝的农田中。
“那地里种的,便是城内卖的黑石米。”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汉子突然说道。
名唤周宏,
是柳振山刻意安排,带他长长见识的老手。
顾忧闻声回头,笑着应道:
“周叔,这城外看着安生得很,也不如先前城内传闻那般乱象尽显,劫匪横行。”
周宏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顾小子,你莫非以为城外的劫匪真是劫匪不成?”
“周叔,这劫匪不是劫匪,还能是什么?”顾忧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周宏闻言,瞥了眼身后的黑石城,轻笑道:
“黑石城周遭十数里内的营生,可都是那些内城老爷的买卖。”
说完。
他便重新回过头去,紧了紧马车上的麻绳。
顾忧也跟着回头看了眼黑石城。
从周宏方才的话语中,他共揣摩出两种意思。
其一,城外的劫匪,也不敢乱了内城老爷的生意。
其二,城外的劫匪,也是内城老爷的生意。
思索片刻,他觉得应该是后者。
车队继续走着。
通过农田局域时,顾忧趁机望去,只见黏糊糊的黑石米铺在地面,仿佛象是某种腐烂物一般。
应该属于菌类。
一炷香后。
车队正式进入山林间,道路愈发难以通行,落着雪的地面坑洼不齐。
车轮数次陷进沟壑。
不过,山林之间的景色,却并非如同顾忧先前所想一般,只馀下光秃秃的山脊。
仍旧生长着某些耐寒植物。
“天生异象,便是这林子里也遭了灾,”周宏看着四处张望的顾忧,提醒道,“如今里头能活着的,多少有些邪异。”
“顾小子,你可莫要靠得太近,小心林子里的东西,将你给拖去。”
顾忧拍了拍胸脯,笑着应道:
“周叔,我这身板结实着,寻常山林猛兽可拖不动我。”
话虽如此。
但他还是朝着车队中间,靠近了些。
又过去一个时辰。
踏、踏——
前方传来几声清脆的马蹄,夹杂着几分勒住缰绳的嘶鸣。
两侧林间。
还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转过拐角,道路中间立着一匹青鬃马,上面坐着一名徒手壮汉,蒙着面,看不清样貌。
直盯盯看着车队,默不作声。
顾忧紧了紧长刀。
目光警剔地望向四周,浑身筋肉紧绷,时刻戒备着。
周宏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示意前方,露出一副无事的神态。
只见。
走在前方的柳振山,伸手一探,取出一方带着柳字记号的布袋,径直抛了过去。
看着鼓鼓囊囊,应该装了银钱。
那个拦路之人,伸手接住钱袋。
掂量一番,目光扫过车队,随即策马隐入山林间。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跟着远去。
周宏这时方才压低声音说道:
“各家铺子、镖局,跟着道上的贼匪早已达成默契,鲜有直接发生冲突。”
顾忧闻言,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个时辰,又出现了三次劫匪,皆是平安无事。
“今晚便在此处落脚!”
走在前方的柳振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