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渐沉。
前方山道小径上，昏黄的火把排成长蛇，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二，怎么比原定时日早了一天。”隔着老远，走在火蛇最前方的柳振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柳振山放下手上的东西，回过头去，朗声应道：
“那收货的主顾，竟起了抢货的歹心，结果栽了个跟头，不仅送来了货钱，还省了批货。”
“兄弟们都没事吧。”柳振空带着人快步走近，抬眼打量了一圈。
“没啥大碍，最多伤着些筋骨。”柳振山说着，目光转向顾忧，眼中露出几分庆幸，“还好此番带的是顾小子，否则还真有些棘手。”
柳振空闻言，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微微抱拳，朗声笑道：
“不错，云鹏常跟我提起，顾小兄弟身手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伯父谬赞了。”顾忧抱拳回道。
“年少有为。”柳振空拍了拍顾忧肩头，随即目光转向身后，接着说道：
“兄弟们，都紧着些将这些搬到堡里面去，这晚上的林子里可不安生。”
“好勒！”跟着柳振空赶来的那些汉子，齐声应和着。
柳振空带来二十馀人，加之队伍受伤较轻的十多人，三五下便将马车上的东西给卸了下来。
便是马车架子，也拆成散块搬走。
顾忧原本也想帮着搬货，柳振空径直扔了根缰绳过来，让他骑马在旁边，护着些队伍。
虽然没骑过马，但有膀子力气，拍它两下也就老实了。
随后，队伍排着长龙，朝着土堡走去。
另外几个破关的武者。
也是如同顾忧一般的安排，骑着马环绕在队伍两侧。
而柳振空与柳振山两人，则位于队伍两端，看顾首尾。
林子里不时传来几声狼嚎，夹杂着几分怪异的鸟啼声，显得格外瘆人。
不过好在一切平稳，并没有什么猛兽冲出来。
看着距离不远。
但是，扛着货物，众人也近乎花费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抵达山脚。
骑在马上，顾忧抬眼看去。
一方土棕色的堡垒矗立眼前，高约三丈有馀，迎面所见，近乎二十丈的长宽。
在堡垒的中央。
有一道丈高铁皮木门，上方颗颗铆钉，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厚重的金属光泽。
咔嗒——
一阵沉闷的机栝运转声响起。
“这大门中间嵌了一层铁板，数千斤的重量，寻常人可推不动。”
许是看到顾忧探究的神色，恰好走在一旁的周宏，解释道，“否则在这深山林子里，根本待不住脚。”
队伍继续走近。
土堡的墙面丈宽有馀，堆贴着一层细碎的山石。
上面还能隐约看见一些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色痕迹。
墙面之后，有一条四五尺宽、一丈高的信道，环绕整个土堡，略微分隔各般建筑。
沿着堡门信道继续向前。
迎面便是一方略显宽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几根粗木架起的篝火，腾得正烈，将众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围绕着篝火，摆放着各般木桌。
从内侧起单人条桌、四人方桌、以及八仙桌依次摆列。
“昨日夜里猎了两头山狼，”走在最前方的柳振空回过头来，朝着一众汉子朗声笑道，“诸位来得正是时候。”
“柳大掌柜，咱这啃了两天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一个扛着马车板的壮汉，抖了抖肩头，目光扫过众人起哄道，“区区两头狼崽子，恐怕不够塞牙缝吧。兄弟们说是不是？”
“马老三说的在理，两头狼崽子咋够？！”众人纷纷哄笑着应和。
这时走在柳振空身后的一名壮汉回过头来，咧开嘴角，大声笑道：
“那可不是区区狼崽子，他娘的那长得比三个月的牛犊子，还高出两个脑袋。”
“也就占了土堡三分地利，否则搞不好便是山狼将咱们给吃了。”另外一人脸上露出后怕不已的神色，补充道。
“这般大的个头，又不是成了妖？”
“先前来过土堡数次，都未遇见这般猛兽，是从哪儿钻出来……”
“……”
从黑石城来的汉子，顿时起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柳振空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朗声道：
“诸位，尽管敞开肚皮吃，今日好酒好肉管够！”
“柳大掌柜豪气！”众人纷纷叫好道。
陆续走进广场。
顾忧翻身下马。
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一旁迎上来的小厮。
随后，在柳振空的招呼下，走到中央位于他右侧的，单人条桌处坐下。
另一边，则坐的是柳振山。
片刻后。
一盘略显粗犷的肉菜，以及一坛装好的浊酒，率先端上桌来。
顾忧抬眼看去。
坐在最内围单人桌旁的，皆是破关武者，桌面上摆放的是，切码整齐的大块狼腿肉。
四人桌上坐的，是尚未破关的普通武夫，上的是两块狼肋条，以及其他部位的肉块。
至于最外侧，则坐的是土堡勤杂的小厮，以及诸多矿工，虽然菜肴差了些，但也分了几片肉荤、小坛酒液。
这时。
柳振空站起身来，端着酒碗，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今日这碗酒，一贺商路通畅，二贺诸位兄弟齐心！”
“我柳某先干为敬！”
说完，抬起酒碗一口闷下。
“柳大掌柜豪爽！”众人纷纷齐声应和，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觥筹交错，直至深夜。
酒席散去后。
顾忧在一名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土堡二层，一间两丈宽、三丈长的房间。
屋内布置简洁。
一条覆着被褥的石制床榻，一张条桌，几根条凳，便已是全部。
放下包裹后，他并未立即睡去。
先是就着腹中狼肉的热意，听着堡在猛兽嚎叫，演练了一个多时辰的桩功，方才歇息。
……
砰、砰——
一阵阵沉闷的声响，不断传来。
转眼间，距离离开黑石城，已经过去二十多个日头。
在距离矿洞入口处不远的位置。
顾忧站在临时搭建的架子中，腾转挪移间，用身躯不断地撞击着上面悬挂着的山石。
来到土堡之后，需得抽出部分时间巡视周遭，能够演练桩功的时间少了些许。
不过偶尔也能遇见山林猛兽，用以补补血气，进度倒是并未放缓太多。
“顾爷不好了，矿里出事了！”
这时，一个矿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口中大声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