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骨。
卷着雪粒拂过巷角。
“他娘的,那姓顾的灾星,怎么摸上这么偏僻的……”南城帮小头目张癞子口中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跟跄跑着。
砰——
他忽地脚下一滑,向前栽倒在地,灌了满口雪渣。
“呸、呸……呕……”他吐出满嘴冰渣,面上骤然闪过一丝惊骇,叫骂道,“他娘的,哪来的狗屎!”
干呕片刻。
他捡起掉落一旁的长刀,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脏物。
沙、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
张癞子眯起双眼,循声望去,只见风雪中那道壮硕身影有三分熟络,当即试探着问道:
“马三爷?”
对面那道人点了点头,并未应声,带着三五个人影走上前来。
“马三爷,那个姓顾……”张癞子以为来了援兵,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咬牙切齿道。
话音未落。
他只觉身后传来一阵沛然巨力,视线之中的街巷飞速倒退,耳畔的劲风呼啦作响。
“哪来的鼠辈,竟敢暗中挑拨……”
张癞子只隐约听到一句,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便砸落雪堆晕了过。
“徐洪!你为何会出来在这……”为首那人陡然厉喝,话音未落,便见一道偌大掌影迎面而来。
“砰”地一声闷响。
那个人顿时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身后的另一道人影,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撞得一并飞了出去,砸落四五丈之外。
“不可力敌,走!”其馀几人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道。
“年岁大了,夜里难眠,索性出来活动活动,顺便抓抓老鼠……”徐洪捋须轻笑,继而化作一声暴喝,“哪能让你们溜走!”
他身形一晃,顿时如同惊鸿掠影般,暴射而出。
砰、砰、砰——
风雪弥漫的街巷中,接连想起三道沉闷的声响。
待徐洪身形再度清淅之时,他身后已然躺倒三道人影,相距不过四五尺的距离。
显然尚未及分开,便被一击毙命。
“留两条活口足矣,免得当真问出些端倪……”徐洪瞥了眼远处的巷角,低声自语道,“将人给逼急了。”
说话间,他气势陡然一收,仿佛化作一个寻常老者。
走到最先击倒的两条人影身旁。
他微微俯下身形,拽起两条大腿,转身便朝着不远处南城帮的驻地走去。
驻地之内。
顾忧望着身前两条浑身发颤的人影,不由得眉头皱起,低声自语道:
“那幕后之人还不出手,这南城帮的人手……却是有些不太够用。”
咣当——
一个帮派喽罗骤然丢下长刀,身形一软便跪了下去。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求顾爷饶命!”他连连磕头道。
旁边那个喽罗见状,顿时也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求饶道:“小的家中还有未同房的娇妻,顾爷若……”
顾忧闻言顿时眉头一颤,当即一脚踢出将他踹晕,免得再吐出些骇人的浑话。
“顾……”见到这般状况,起先那个喽罗喉头滚动,欲要开口。
砰——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残影闪过,他也跟着晕了过去。
“老五,将这两条活口给熊大山带去。”徐洪的声音忽地出现在院外,“为师另有要事需要处理。”
“是,师父!”顾忧闻声抱拳一礼。
再抬首时,已然不见徐洪身影。
唯馀两条蒙着面的人影,被随意地丢弃在门口。
走到近前,顾忧垂眸看去。
只见两人皆是四肢松垮,已然卸去关节。
同时双颊鼓涨浮肿,嘴角不断渗出猩红血水,显然满口牙齿皆被拔出。
师父竟然这般熟络?
他心底顿时闪过一缕震惊。
不过却未思索太多,转身回到院落之中,又寻来两条麻绳。
将地上的两条人影,再度捆扎结实,方才拖拽着朝熊大山的住所走去。
……
熊大山的驻地,并不算遥远。
距离徐氏武馆的位置,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顾忧与柳云鹏走在街巷中。
身后跟着一众柳记锻兵铺的护卫,以及一些徐氏武馆的学徒,共计十馀条精壮汉子。
柳云鹏瞥了一眼被扔在板车上的两条人影,眉间一阵抽搐,朝着身旁的顾忧小声问道:
“这……真是师父干得?”
“师父扔给我时便就这样,”顾忧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或许是他们自己摔的。”
柳云鹏点了点头,佯装正色地说道:
“师弟说的在理,师父平日那般和气,定是他们自己摔的!”
言语间。
顾忧等人走到一方朱漆大门前。
“大当家,徐氏武馆的人杀上……”守在大门左侧的年轻喽罗,眼见黑压压的人群逼近。
顿时面色大变,扯着嗓子朝院内嘶声呼喊。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一名满脸刀疤的老油子,狠狠拍了一掌后脑:
“蠢货!那是柳少东家跟顾爷登门议事!”
他目光快速扫了眼板车上的两道人影,佝偻着腰快步迎上前去,堆着谄笑道:
“柳少东家、顾爷,敢问可是那事已有着落?”
顾忧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正是如此,烦请通禀熊大当家,便说人已带到。”
“不用通禀,熊大当家早已提前备好酒水,等着诸位的信。”那人躬身赔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这边请!”
随即,他目光转向门口呆愣的那个喽罗,厉声喝道:
“愣着作甚,还不紧着些将门打开!”
“啊……是。”那名年轻喽罗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推开朱漆大门。
那个老油子再度躬身一引。
随后,在他的引领之下,顾忧等人走近院中。
甫一进入院中。
抬眼便见,熊大山带着十馀条壮汉,迎了过来。
他眯起双眼四处扫视着,直到看见板车上的两条人影,方才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愧是徐师傅的高徒,短短半月便将幕后黑手给揪了出来。”
“人已带到,熊大当家掌掌眼,看看是否识得?”顾忧抱拳一礼,随即目光转向板车上的两道人影,说道。
熊大山闻言点了点头,当即带人走上前去。
看着已被扒开蒙面的两人,他不由得眉头皱起,低声说道:
“是条生面孔……”
“大当家,这人我见过!”角落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忽地指着左侧那条人影,开口说道。
熊大山顿时转过头去,踹了他一脚,厉声催促道:
“他娘的别磨蹭,快给老子说来,你在何处见过。”
那个麻脸壮汉,谄着个笑脸,回忆道:
“回禀大当家的,小的三个月前曾在二当家处,见过此人。”
“那日他急冲冲地出来,将小的撞翻在地,趁着风雪,我瞥见他眉角那颗黑痣,因此记忆深刻。”
“他娘的,老二要翻天了!”熊大山怒骂一声,随即转过头来说道,“劳烦诸位在此等侯片刻,老子去将人给抓过来。”
“小的们,跟我走!”
随即,抄起虎头大刀。
带着一队帮众朝着门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