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絮，飘落不休。
雪粒撒在草棚顶上，发出一阵簌簌声响。
顾忧带着张癞子等人，从武馆的方向踏步而来。
“顾爷！”沿途灾民见状，纷纷让开道路，浮着笑面躬敬问候。
顾忧微微颔首回应。
便是身后的张癞子等人，也仿佛与有荣焉，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腾着笑意。
以前的南城帮，寻常平民见到莫不是畏之如虎，哪能有如今这般备受拥戴的光景。
顾忧目光看着前方，忽地压低声音，朝着一旁的张癞子问道：
“距离三风镖局出镖已有多少日头了？马三奎他们有没有递回信子？”
“回顾爷，已逾一月零十二日。”张癞子瞥了一眼数尺外的人群，以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回道：
“暂时还未收到消息，不过请顾爷放心，三风镖局那里我已派了几个好手，日夜盯着。”
“但凡有任何异动，不逾半盏便可传来回信，届时直接带着兄弟们堵上门去。”
说话间，他眸底闪过一丝狠色。
“恩。若有消息，即刻通禀于我。”顾忧微微点头，轻应了一声。
如今南城帮风气转好，也有不少好手投来，外加徐氏武馆部分学徒的添加，已是有五六十号精锐。
便是破皮武者，也有了三个。
“你他娘给老子站住！”
前方猝然炸开一道暴喝，人群顿时骚乱四散，纷纷避让开来。
听见声响，顾忧抬眼看去。
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端着一个偌大陶碗，如同游鱼般灵活地挤开人群，朝着他窜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长柄木勺的帮众，怒目圆睁地追赶着，口中连声喝骂：
“小贼休走！把粥给老子还回来！”
顾忧眉头一拧。
抬手便朝着那道人影抓去。
却未曾想那道娇小的人影，却如同未卜先知般，恰好擦着他的指尖掠过，还抽空甩出一道鬼脸。
见到这般状况，顾忧目光一沉。
要知道排云掌便是以迅疾见长，对方还能这般轻易躲过他的擒拿，实力至少要高出他数筹。
且看在场状况，对方应无敌对之意，否则哪会被一个未破关的帮众，追赶着狼狈逃窜，
心念电转间。
他手腕顺势前探，拉住紧随其后的帮众，轻声问道：“这般急躁，发生了何事？”
“顾、顾爷，那个小贼不讲规矩，多偷了几勺米粥。”那个帮众身形陡然一滞，看清顾忧之后，急忙喘着粗气躬敬应道。
顾忧瞥了眼在人群中闪躲的身影，摆了摆手，说道：
“些许米粥罢了，你先回去继续施粥。”
“是，顾爷。”那个帮众瞪了那个娇小身影一眼，随即转身朝着粥棚走去。
“癞子，你也回来。”顾忧看着人群中乱窜追人的张癞子，轻唤了一声，随即朝着那个娇小人影，抱拳一礼道：
“在下顾忧。不知这位姑娘是何名讳，若有短缺之处，尽管直言便是。”
“顾某虽然力薄，但些许饭食倒也能周全。”
那道娇小身影，仰起头猛灌了一口黑米粥，同时灵巧地避过张癞子的擒拿。
听见顾忧的话语，她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抬眼问道：“你便是顾忧？老头所说……”
说话间，她唇边还挂着一圈黑糊。
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陡然响起。
使得顾忧并未听清她后续的话语，他眯起双眼，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只见一队十三骑，从内城方向疾驰而出，皆是身着甲胄。
为首之人，内衬浅色劲装，外罩黑铁软甲，腰间悬着一枚无瑕白玉佩，气度不凡。
应是内城大族的嫡系子弟。
其馀十二骑则皆是深褐皮甲，马腹两侧挂着长弓、箭矢与一柄长刀。
看着队伍的前进方向，应该是前往外城游猎。
忽地后方一人猛夹马腹，疾驰上前，俯身在为首之人耳畔低语几句，同时抬手指向粥棚的方向。
下一刻，为首之人抬臂一挥。
整支队伍顿时齐齐调转方向，朝着粥棚的位置疾驰而来。
“顾爷，恐怕来者不善……”张癞子目光紧盯着那支队伍，凑到顾忧身侧，低声说道。
其馀帮众也围拢过来，按在刀柄上的指节，隐隐有些泛白。
先前那个娇小身影，则端起陶碗退到一旁，睁大双眼，饶有兴致地准备看戏。
顾忧目光一沉。
指尖也悄然攀上刀柄。
虽然对方来势汹汹，两相对比之下身后的帮众，更是如同土鸡瓦狗般。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以他如今的身份，也不能做那缩头藏尾之辈。
“吁——”为首之人在顾忧身前五尺处骤然勒马，马蹄高高扬起，冰冷的雪渣迎面迸溅。
锵——
顾忧手腕一抖，长刀顿时出鞘三寸。
“你便是顾忧？”那人压下马身，手上提着一卷长鞭，居高临下地睨视着顾忧，轻笑道：
“本公子乃是内城赵家三少爷赵明睿，你可知这南城地界乃是我赵家管辖？”
“未经允许私设粥棚，可是不将我赵家放在眼中？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本公子乃是爱才之人，手下正好缺一牵马小厮，你若愿入我赵府，私设粥棚之事便不与你计较。”
“这黑石城乃是大离的黑石城，”顾忧抬眼看向赵明睿，语气平缓地应道，“何时成了你赵家之物。”
“三公子许你入府，已经是莫大恩赐，你居然还敢推三阻四！”方才那名骑手骤然上前半步，厉声喝骂道。
“陈元？”顾忧循声望去，面色骤然一沉，冷声说道，“你还真给人当了狗？”
“你……！”陈元闻言一怔，面色涨得通红。
当初为了寻得进入内城的名额，他还真如柳云鹏所说那般，跪在人家府门前磕头。
此刻听顾忧再度提及。
他只觉有一团火自胸腹直冲脑海，握着刀柄的指节捏得发白，作势便要提刀冲上前来。
“滚回去，谁准你插话？”赵明睿目光如电，冷冷扫向陈元。
“是，三公子。”陈元浑身一颤，慌忙垂首应声，却在低头的瞬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怨恨。
赵明睿止住陈元的动作后，重新看向顾忧，拿着鞭柄在他胸口点了两下，冷声说道：
“就凭我赵家比你强，我开了口，这事便成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