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吴先生。”
顾忧将手中茶水放至一旁，当即抬手回礼。
礼毕直身。
目光落在这位初次见面的吴先生身上。
老者虽是衣着简朴，但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儒雅之气。
持卷的左手骨节分明，显然是常年握笔所致。
他不由得心中暗忖：这吴先生素来不喜武夫，今日为何登门拜访欲要见我？
“吴先生请上座。”未有久思，他侧身将其引向上首座位，语气诚挚道。
毕竟长者为尊，亦是教导顾安读书的先生，不可怠慢。
待落座之后。
吴青云将目光转向立于一旁的顾安，语气温和地说道：“顾安你且先退下，我与你二哥有要事相商。”
“是，先生。”顾安躬身应道。
随后转身朝着顾忧扮了个鬼脸，方才快步跑出屋内，顺手将门扉轻轻合拢。
顾忧提起茶壶，走到吴青云近前，趁着斟茶的间隙，向对方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知吴先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好茶。”吴青云并未急着作答，他先是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方才笑着缓缓说道：
“老夫深感年岁已大，唯恐时日无多，念在如今尚能动弹，欲要收下一名亲传弟子。”
“数十载所见，唯有顾安灵性充足，甚合老夫心意。”
说完，便抬眼看向顾忧。
“先生垂青小安，实乃幸事。只不过……”顾忧略一沉吟，面上露出一副歉意，接着说道：
“拜师一事，还须他自行定夺，我们不便替他做主。”
吴青云一捋长须，接着说道：
“此事我已问询顾安意见，他说需得你这位二哥做主，老夫方才登门叼扰。”
“小安若是有意，我与娘这边自无意见。”顾忧颔首应道。
他思索片刻，又接着问道：
“不知吴先生可择好良辰吉日？我们也好为小安备上一份拜师礼，免得失了礼数。”
“老夫门下并无这般讲究。”吴青元闻言，先是朗声一笑，紧接着面色陡然一肃，沉声说道：
“不过却也有一个要求，入我门下不可沾染武学一道。”
听完对方的话语，顾忧顿时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问道：
“敢问吴先生这是何意？”
“如今这般乱世，若无丝毫武学傍身，如何能够护持自身周全？”
有他在时，自然会全力护持左右，但终究难免会有不在的时候。
闻言，吴青云并未直接回答顾忧的问题，转而说起了他自身的事情：
“老夫自幼早智，十岁便能通晓各家经典，十二之龄应试科场。”
“县试、府试、州试皆是名列案首，遂前往中皇道参与殿试。”
“奈何大离以武立国，殿试以武定魁，老夫自幼体弱，习不得拳脚武学，因此锻羽而归。”
“习文真的没有出路？”言语间，吴青云手中竹简轻叩桌面，瞳眸之中闪过一缕精芒：
“老夫这些年走遍大离境内，阅尽万卷典籍，遍寻各般古籍，终于有所领悟。”
“文道若至极致，亦可通天！”
他指尖在手中竹简上划过，无数墨点从其中迸射而出，猛地爆散开来。
“那位大离镇国武圣，即可拉神佛下位成就武圣，老夫为何不能教出一位文圣！”
吴青云的话语在耳畔陡然爆开。
再抬眸时，顾忧发现二人不知何时已然进入院中，那两颗枣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
便是他也免不得露出一副震惊的神色，当即站起身来，脱口而出道：“吴先生，您这……这莫非是仙家手段不成？！”
“我将此法唤作《万卷书》。”吴青云闻言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接着说道：
“仙？这般说法却是未曾听闻，倒是与我这法门，有几分意境相衬。”
谈笑之间。
那两株枣树已然迅速开花、抽枝结果，最终在树梢之上留下两枚青色的枣果。
吴青云抬手一引，那两枚枣果顿时如同活物般，从树梢之上一跃而下，落入他的手中。
他将其中一枚递向顾忧，笑着说道：“尝尝我这枣果如何。”
顾忧将其接过，拿在手中细看。
枣果表皮碧青之色，约有半个拳头大小，一股清冽香甜的气息，不断四散而出。
翻来复去，也看不出丝毫虚假。
“吴先生此法倒是神异，不知我是否有缘习得？”他咬了一口枣果，抬眼看向对面的吴青云，厚着脸皮问道。
“我这法门倒也简单。”吴青云并未拒绝，将径直将手中的竹卷递了过来，说道：
“于心神之间观想一卷竹书，通读世间各般书卷典籍，在其上烙印一道痕迹。”
“烙印三千书卷典籍之理，便可入门，万卷小成，三万卷大成，十万卷方可圆满。”
“奈何老夫顿悟此法时，已是晚矣，如今也不过堪堪小成之境，恐怕馀生也难以再进一步。”
“不过老夫观顾安或有这份天资，其心性澄明如镜，灵台通透如玉，最适合修习此法。”
“若能潜心修习《万卷书》之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窥得圆满，再探其上。”
吴青云说话的功夫，顾忧已将那竹卷展开，平整摊放于桌面上。
他眉头微蹙，盯着细看。
竹卷上仿佛空无一物，却又隐约映现出世间万象，看不太真切。
吴青云看着眼前抓耳捞腮的顾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
“勿急，耐心参悟便是。”
“老夫将此竹卷已然递出数百馀次，可却仅有顾安一人能有所悟。”
说话间，他竟不知从何处倏然取出一壶清酒，仰首痛饮，怆然长叹：“吾道孤也！”
便在这时，一行半透明的文本，忽地在顾忧眼前闪过。
他嘴角顿时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心中暗喜道：成了！
不过面色之上，却十分克制，并未显露分毫。
“顾某资质愚钝，实在难以参悟。”顾忧佯装一副懊恼之色，摇摇头，将竹卷推了回去。
随后，他语气郑重道：
“小安拜入吴先生门下之事，顾某自当全力支持，能得先生青眼实乃小安之幸！”
“既然此行事了，那老夫便先行告辞了。”吴青云闻言，当即抬手作揖道。
随后，他手腕一转，取出一副锦囊递了过来：
“此物赠予顾小友，权当见面之礼。他日若遇绝境之处，打开此囊，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之前，他又忽地止步，再度提醒道：“方才那枚枣果亦有效用，小友记得好好体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