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场景变化来得又快又急,
众人根本还不及反应,便看到那沉墨已经被李川踏在脚下。
大长老见状,立刻出声劝阻道:“巫王大人,不可啊!不可啊!此人乃是朝堂命官,伤不得啊!”
周遭那原本有些悠哉悠哉的铁骑见此一幕,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后就反应过来,举起长枪朝着李川冲了过来,想要解救沉墨。
李川见状,还不等他出手,旁边一个人影却是主动冲了过去,
正是蓝心儿。
那些铁骑虽然皆是精锐,但实力也就三流左右,人数也少,成不了军中阵势。
蓝心儿的身影在枪林马阵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不过片刻,十馀名精锐骑兵已尽数落马,兵刃散落一地,只剩马匹不安地喷着鼻息,在原地打转。
大长老见状,脸上满是不安之色,连声道:“祸事啊!祸事啊!这下真是惹下泼天大祸了!”
地上,沉墨的脸被牢牢踩着,只能从喉间发出含糊的呜咽之声。
他那身锦绣官袍已沾满尘土,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此刻只剩狼狈。
李川脚上稍微卸力,那沉墨终究是得了喘息之机,急喘两下,而后立刻出声威胁道:“你们敢如此辱我,待我十万铁骑踏平此处,定要你们尸骨无存、寨毁人亡!”
李川轻笑一声,道:“你好象,还没认清现在的情况?”
说话间,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呃!”
沉墨刚抬起的头颅被重重压回土中,所有狠话都碎成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片刻。
李川再度抬脚。
沉墨猛地大口吸气,混杂着尘土的血腥味灌入喉中。他还未来得及挣扎,便听见那个平静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现在,想好该怎么说了吗?”
沉墨看了一眼李川,眼中满是怨恨之色,但是却不敢再出声言语。
旁边的大长老瞅准时间,也是立刻靠了过来,出声解释道:“沉大人,误会!实乃误会啊!”
沉墨怒视大长老,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感受到头上的大脚后,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情况,
按照往常情况,南疆三十六峒的人是不敢对自己的动手的,
对自己动手这人面生的很,而且听这口音,应该不是三十六峒的人,
沉墨瞄了一眼祝熔等人,看其脸上的表情也是带着惊讶意外之色,显然都是没想到会发生现在这般场景。
他看了一眼大长老,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出声道:“好,我可以将这一切都当做误会,甚至可以既往不咎,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听到这话,大长老脸上浮现欣喜之色,连忙回道:“沉大人明鉴!您有何示下,明说便是。”
“杀了他!”
沉墨指着头上的人影,看向周遭祝熔等人,厉声道:“你们杀了这人,我就当此前事情没发生过,南疆三十六峒仍可安居在此,安然活下来,不然等着你们的就是大军压境,到时你等绝无活路。”
话音未落,周遭众人目光都聚向李川,脸上神色急剧变幻,
沉墨继续加码道:“莫要以为可以瞒过去,山下还有留守的上百铁骑,半个时辰不见我回去,定然就会知晓我已经出事,到时回到边军,调集大军,尔等就再无活命机会。”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细微骚动,有人下意识朝着李川移动了几步。
一片死寂之中,
李川却忽然低低笑了几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清淅可辨的讥诮之色。
“一群废物!”
“若上任巫王统领的尽是你们这般畏缩之辈,那我倒真要好好思量,还有无必要争这巫王一位了。”
话音刚落,大长老已跟跄一声扑跪于李川身前,出声道:“大人!非是我等怯懦忘本,实是,实是百年前那一战,南疆宗庙尽毁,十峒血脉断绝,才换来如今苟存于山野间的三十六峒啊!我等实在是不敢再与朝廷相争啊。”
“哦,”李川看向大长老,“所以税吏夺粮,饿殍遍地,你们不敢杀,强加赋税,卖儿鬻女,你们不敢杀!马踏神台,侮辱巫神你们也不敢杀!”
场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李川忽然松开了脚。
沉墨如获大赦,猛地翻滚起身,眼神急扫四周,嘶声喝道:“拦住他!谁能拦住他,我保他一峒三年免赋!”
话音未落,他已如丧家之犬般跃上最近那匹白马,狠狠一抽马鞭,
“驾!”
白马长嘶,四蹄腾起尘土,朝着寨门疾驰而去。
李川并未追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缓缓环视着周遭众人。
眼看那沉墨就要策马离去,
这时,一道湛蓝身影如轻鸿掠起,足尖在木栏上轻轻一点,人已飘出数丈。
众人只见那道身影在空中几个起落,便已追至狂奔的白马侧后方。
“嘶律律!”
白马惨嘶一声,前蹄应声跪倒。
马背上的沉墨还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向前甩出,在尘土中接连翻滚了十馀圈,才瘫软在地。
那出手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蓝心儿,
蓝心儿一把提起重伤的沉墨,将其带回神台,而后单膝跪在李川身前,口中高呼:“巫王大人!”
李川看了地上瘫软的沉墨一眼,随即抬脚一挑,将其如破布一般踢至祝熔等人身前。
他随即直接走向神台那祭坛处,气沉丹田,声震四野,
“认我为巫王者,”
“不交税赋,不纳粮饷。”
“不跪官差,不惧王法。”
话音方落,
远处山道突然传来隆隆震响。
起初只是沉闷的震颤,随即化作密集如暴雨的马蹄声,其间夹杂着铁甲碰撞的铿锵与嘶鸣。
烟尘滚滚腾起,
显然,是沉墨山下留守的上百铁骑已察觉异常,此刻正全速赶来,想要救人。
李川却看也未看那奔袭而来的铁骑,只是侧首望向蓝心儿,
“擂鼓!”
蓝心儿没有丝毫尤豫,直接站到先前那大鼓前,奋力抡起鼓槌!
“咚!”
鼓鸣如雷鸣!
李川于鼓声中踏前一步,声若雷霆,
“认我为巫王者!”
“随我出征!”
“出征”二字出口的刹那,蓝心儿手中鼓槌再度轰然砸落!
“咚!咚!咚”
鼓点一声急过一声,那名先前被沉墨鞭笞过的老祭巫,忽然从人群中蹒跚而出,开始围着祭坛那处篝火舞蹈,
那是南疆自古流传下来的战舞!
百年巫王出征之前,便会号召祭巫跳此舞蹈。
随后两名祭巫对视一眼,也是纷纷添加!
三人身影在篝火前交错盘旋,口中吟唱起晦涩古老的祷词。
李川此刻已然踏出神台,就站在那山道处,
山外那铁骑也是已然越发接近,可以看见他们的人影。
看着这一幕,祝熔再也忍受不住,一脚踏碎脚下青石,已然冲了过去,
“赤炎峒的儿郎!”
“随我!杀!”
这一声吼,如火星溅入油海,
“黑石峒”
“望月峒”
一道道身影也是从人群中暴起,冲了过去。
虽说那上百铁骑气势很盛,但面对李川一行人,终究是没翻起太大的波浪。
解决掉这些铁骑,
李川也没停下来,而是赶往了最近的渭南城。
渭南城,城主府中,
城主韦青突兀自睡梦中醒来,只觉周遭莫名有些冷,正欲呼喊仆人添加被子,
抬眼一看,他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你是谁,竟然敢擅闯城主府?护卫,护卫!”
“韦城主,别喊了,他们听不见的。”李川伸手,将一旁的蜡烛点燃。
借助这些烛光,韦青终于也是依稀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相貌,
但更让他惊恐的是一旁被吊在房梁上的人影。
“沉墨!”
韦青认出了那人,心中惊骇万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
李川的语气倒是显得很淡然:“韦城主,别害怕,只是想跟您商量一点事情而已。”
半柱香后,
李川看向韦青,出声道:“韦城主,记住了?”
“记住了。”
韦青连连点头,但眼中却是有些不以为意,打定了主意,且容这狂徒嚣张片刻,待他脱身,定要连夜上书朝廷,调兵荡平这蛮荒之地。
念头未落,他忽觉颈后汗毛倒竖。
一股阴冷的腥气混着类似甲壳摩擦的窸窣声,正自他背后极近处幽幽传来。
韦青浑身一僵,感觉身后情况有些不对,猛地转过头去,
借助那微弱的火光,他也是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赫然是一只与人身躯一般大小无二的巨大蜈蚣!
环节状躯干上密布着细密倒刺,最骇人的是它昂起的头部,一对螯牙开合间分外狰狞!
“救”
惊呼尚未出口,那蜈蚣已如鬼魅般缠上他的身躯,冰冷坚硬的节肢箍住他的四肢,带着倒刺的腹足刮过锦袍,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在他惊骇无比的眼中,普渡张大了嘴巴,露出其中的獠牙,朝着其缓缓靠了过来。
韦青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意识陷入迷糊前,耳边依稀传来一句声音,
“城主可千万记得自己的承诺。”
“莫要忘了。”
翌日晨光刺破窗纸时,
韦青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浑身骨头象是被拆散重组,腰背处传来阵阵钝痛。
他挣扎坐起,揉着额角,只觉昨夜种种血腥场面模糊如噩梦。
“定是酒后乱梦”
他喃喃自语,正要唤人备水洗漱。
目光却陡然僵住。
床榻边的青砖地上,赫然横着一具尸体。
正是沉墨!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韦青的呼吸立刻停止了瞬间,
不是梦!
沉墨的尸体在这,那就代表昨晚的事情是真的!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他的床榻墙壁之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