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殿宇与肃杀的剑气风暴如潮水般退去,周遭景象扭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片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粉红色雾气海洋。
这雾气绝非寻常,它是由此地最为精纯、直指人心本源的庚金煞气异化而成,名曰“蚀神幻煞”。它们无形无质,却能无视肉身防御与护体灵光,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魂刺,带着靡靡之音与惑心异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两人的每一个毛孔。
幻心宫,不设刀兵,不布杀阵,其凶险程度却远胜其他几宫。它唯一的作用,便是窥探、放大并扭曲闯入者内心最深处、最压抑的执念、恐惧与心魔!道心稍有不稳,便是灵台蒙尘、神魂沉沦、永堕幻境之下场!
而此刻的时三九与洛非月,状态早已糟糕透顶,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刚刚从“寂灭宫”那波近乎毁灭性的剑阵风暴中挣脱,两人体内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的焦土,空空荡荡,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虚脱感。
更要命的是,那寂灭宫中无处不在的暗金色庚金煞气,早已在他们激烈对抗、心神激荡之时,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们的经脉与识海深处,不断散发着阴冷、死寂的意念,持续侵蚀着他们的神魂根基,带来阵阵眩晕与一种仿佛被无数细微金属碎片从内部切割、反复研磨着神经的锐痛。
他们的神魂,就像是被预先腐蚀出无数细微孔洞的堤坝,本就摇摇欲坠。
此刻,这专门针对神魂、放大心魔的“蚀神幻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涌来!粉红色的雾气无孔不入,顺着那早已被庚金煞气侵蚀出的“缝隙”,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们因灵力枯竭而变得稀薄脆弱的护体灵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识海!
时三九的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无数扭曲的画面如同失控的走马灯疯狂闪现,紧接着那个连他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属于“蓝星”的独有印记开始向他汹涌袭来!
时三九顿时感觉周围的粉红雾气骤然散去,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久违了的席梦思大床上!
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缝隙,洒下温暖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嗯,是外卖炸鸡和肥宅快乐水的味道!耳边传来的是好基友打游戏时激情澎湃的键盘敲击声和“卧槽!这波团灭了!”的经典国骂。
他猛地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印着二次元动漫的宽松t恤和沙滩裤,摸了摸下巴上熬夜长出的痘痘,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熟悉感和巨大荒诞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回来了?难道之前在玄天大陆的一切,被沐扒皮剥削、被苏狐狸调戏、被洛毒妇追杀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漫长的梦?”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忽然,房门被推开,母亲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他记忆中最温暖、最熟悉的关切笑容:“九九,醒啦?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吧?快起来吃点东西,你爸今天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就等你呢。
客厅里,传来父亲看着新闻联播的熟悉声音,还有厨房里油锅爆香的滋啦声。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触手可及。那种属于平凡家庭的、琐碎却温暖的幸福感,如同最温柔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在玄天大陆,他时刻面临着生死危机,尔虞我诈,何曾体验过如此毫无防备的安宁?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留下来吧这里才是真实的。那里太累了,太危险了何必呢?在这里,你有家人,有朋友,有wi-fi,有肥宅快乐水”
场景再次变换,他坐在大学宿舍里,和几个死党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吹牛打屁,畅想着毕业后的美好摆烂生活。电脑屏幕上,是他珍藏的、名为“考研资料”实则内容丰富的文件夹,以及游戏库里那些还没通关的游戏。手机屏幕上,是基友发来的开黑邀请和沙雕表情包。
“看啊,时三九,这才是你的生活!轻松,快乐,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担心下一秒就身首异处!那个修真的世界,法则残酷,人心险恶,你一个穿越过去的‘外来户’,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为了那个整天想着怎么压榨你的冰块师傅?还是为了那个把你当工具人、心思难测的狐妖?或者是为了给那个想杀你的毒妇送人头?”
幻象的声音变得愈发尖锐而充满诱惑:“承认吧,你根本不属于那里!你所谓的奋斗,所谓的变强,所谓的守护,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就是个笑话!回来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这里才是你真正的根!”
强大的拉扯力从这温馨平凡的幻象中传来,仿佛要将他灵魂中属于“时三九”的部分彻底剥离出去,只留下那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地球青年。他对玄天大陆的认同感,本就在一次次危机中摇摇欲坠,此刻更是面临着根基性的动摇!
时三九眼神迷茫,挣扎着,那份对回归平凡生活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的意识在两种身份、两个世界之间剧烈摇摆,灵台之光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就在他的神魂即将被这“温柔乡”彻底同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这精心编织的“蓝星之梦”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怀中那枚得自姜灵双的朱灵玉佩,感应到宿主神魂即将崩溃的致命危机,自主激发!
“嗡——!”
一声清越的玉佩鸣音仿佛自灵魂深处响起,一道柔和而坚定的赤红色光晕瞬间绽放,如同一个温暖的护罩,将他摇摇欲坠的紫府灵台紧紧包裹在内!
光晕形成的瞬间,那汹涌的粉红幻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冲击的势头骤然一滞!
就是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时三九被朱灵玉佩的力量一震,濒临破碎的灵台获得了一丝宝贵的清明。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下意识地,疯狂压榨着丹田内残存的星殛真元!
这股真元虽微弱,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焚天火意、冲和中正的太微星力,以及他长久以来修炼《庚金破煞诀》所吸纳、炼化的精纯庚金之气!
火能焚邪,星能镇魂,庚金主杀伐,亦能破妄!
三者虽非专门针对幻术,但其本质属性都对阴邪、迷惑心智的精神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效!
此刻,在这股融合力量的支撑下,配合朱灵玉佩那坚不可摧的守护光柱,时三九终于勉强稳住了紫府灵台的最后防线,开始艰难地、一寸寸地夺回身体与意识的控制权。
他盘膝虚坐,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身体因极致的对抗而微微颤抖。脑海中,地球的幻象仍在疯狂攻击,父母的呼唤、朋友的嘲笑、电脑游戏的诱惑、甚至硬盘里“学习资料”的召唤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抵抗异常艰难,但终究是站稳了脚跟,没有被这针对他灵魂弱点的最致命一击彻底击垮。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惊悸与疲惫,但更多的是重新掌控自身的冷静与锐利。
他率先清醒了过来。
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不远处的洛非月身上。
此时的洛非月,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她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冷镇定,而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丰润红唇,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鲜艳的血液从她被咬破的唇角汩汩流淌而出,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上划出刺目的红痕,滴落在身前,晕开一小滩暗红。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濒死的雏凤,蜷缩着,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那身本就破损的白色衣裙,此刻更是被大量的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她玲珑浮凸的娇躯之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汗水顺着她乌黑的发丝、光洁的额角、修长的脖颈不断滑落,在她身下汇聚成了一小片明显的水渍。
毫无疑问,她正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在与内心彻底爆发的心魔做激烈的抗争。
时三九冷眼看着,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升起一股快意。
“哼,撑吧,使劲撑!你这毒妇也有今天!”他心中冷笑,“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就这么被自己的心魔折磨致死,倒也省了老子动手,一刀下去反而便宜了这毒妇!”
他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甚至巴不得她立刻心神耗尽而亡。
时三九不再理会那颤抖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娇躯,强撑着站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片诡异的粉红色空间。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朱灵玉佩的光晕范围,如同触角般延伸出去。然而,神识所及之处,除了那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粉红幻煞,便是一片虚无。上下左右,前后八方,仿佛没有边界,又仿佛处处都是边界。
“不对劲”他眉头紧锁,强忍着神识被幻煞侵蚀带来的轻微刺痛感,催动“星眸”,眼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星辉,试图看破虚妄。
可即便借助星眸之力,视野所及,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粉红。这里的空间结构似乎被某种力量完全扭曲、封闭了,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不死心,凭借着朱灵玉佩的守护,开始沿着一个方向缓慢移动。一步,两步十步,百步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片令人心烦意乱的粉红。
他换了个方向,再次探索。结果依旧。
一遍,又一遍。
他尝试着向上飞掠,向下挖掘,甚至动用残存的真元轰击虚空,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攻击落在雾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这个空间,就像一个完全密封的水桶,找不到任何缝隙,感知不到任何能量节点或阵法运行的痕迹。
绝望的情绪,开始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悄缠上他的心头。
“妈的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他喘着粗气,停止了无谓的探索,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体内的星殛真元因为持续的探查和抵抗,再次消耗了大半,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丝,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游走。朱灵玉佩的光芒,似乎也因为他灵力不济而黯淡了一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洛非月身上。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这妖女竟然还在硬撑!虽然颤抖得更加厉害,汗水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洗了一遍,衣裙湿透后紧贴身体,甚至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与些许暧昧的嫣红,但她那紧咬的牙关和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表明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沉沦。
“这妖女果然不简单。心志竟然坚韧到如此地步?”时三九心中凛然,但随即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撑过去!她现在状态极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趁她病,要她命!
现在两人都深陷绝境,出路渺茫。若是侥幸能找到生路,以此女的心机手段和对自己刻骨的恨意,出去之后必然是第一时刻对自己下杀手。而且,陆吾道君说过,藏真宫内有宝物!若是与她一同找到,这妖女岂会甘心与自己分享?届时免不了一场生死搏杀,以自己现在这状态,胜算渺茫!
新仇旧恨,加上未来的潜在威胁,诸多念头交织在一起,让时三九下定了决心!
“杀了她!必须趁现在杀了她!”
“灵力所剩无几,如果再找不到出口,迟早我也会像她一样被耗死在这里!到时候别说报仇,自身都难保!”
“横竖都是死,不如先铲除这个最大的祸患!黄泉路上也有个垫背的!”
想到这里,时三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他右手紧紧握住了残阳焚天剑的剑柄,将丹田经脉中那最后仅存的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灌注于剑身之上!
“嗡”
焚天剑发出了轻微的颤鸣,剑身之上,一缕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却依旧带着凌厉锋锐气息的微弱炽红色火焰亮起。这是凝聚了他最后力量的一击,虽然远远达不到全盛时期的威力,但以洛非月此刻毫无防御、心神崩溃的状态,足以斩断她的生机!
时三九不再犹豫,眼神一厉,低喝一声,手臂猛然挥动!
焚天剑带着那缕微弱的红光,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朝着洛非月雪白修长、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劈去!
眼看着,这位绝美的凤凰圣女,就要香消玉殒于此!
然而——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交击的脆响,骤然在死寂的粉红空间中炸开!
时三九志在必得的一剑,并没有感受到切入血肉的阻滞感,而是仿佛劈在了一块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神金之上!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本就虚脱的手臂一阵酸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他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地,骇然望去!
只见在洛非月身前,那枚一直悬浮在她身边、光芒黯淡几乎要熄灭的混元翎,不知何时已然自行飞到了她的脖颈前方!五彩霞光虽然依旧微弱,却凝练无比,形成了一面薄如蝉翼、却坚逾精钢的五彩光盾,恰恰挡住了焚天剑的致命劈砍!
自动护主?!
时三九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他妈的什么东西?!怎么还能自己防御?!”他几乎要破口大骂,“这女人都意识模糊成这样了,法宝还能自行运转护主?!什么品阶的法宝这么牛逼?!这不符合常理啊!!”
他下意识地就想再次催动手中的焚天剑,试图以最后的力量强行冲破这混元翎的防御。然而,心念一动,却感觉到丹田内传来一阵极致的空虚与刺痛——最后那一丝灵力,已经在刚才那一剑中,彻底耗尽了!
他现在,连激发朱灵玉佩最低限度守护力量的灵力,都没有了!
就在他灵力彻底枯竭、与朱灵玉佩的联系因为能量供应中断而出现瞬间凝滞的刹那——
一直被他抵御在外的粉红色蚀神幻煞,仿佛嗅到了最美味的猎物终于露出了破绽,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亿万鲨鱼,再无阻碍,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了过来!
“唔!”
时三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那粉红色的雾气便瞬间将他彻底吞没!浓稠的幻煞之力包裹着他,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厚厚的、不断蠕动的粉红色蚕蛹!
朱灵玉佩的光芒,因为失去了灵力的支持,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地彻底黯淡下去,重新变成了一枚色泽光润的普通玉佩。
而在他被吞噬的最后一瞥中,似乎看到那蜷缩颤抖的洛非月,混元翎散发的微弱五彩霞光,依旧顽强地守护着她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