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盘膝而坐,肌体由内而外透出清辉。
混沌青莲虚影在她身后舒展,莲叶苍碧,道韵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颜如玉身后青莲虚影收束,没入她的脊骨。
她睁开眼,恢复清明,整个人的气息拔高了一截,愈发空灵近道。
她刚一起身,段德和黑皇便立刻围了上来。
“公主修为精进,可喜可贺。”段德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随即话锋一转。
“贫道得到可靠消息,中州羽化王朝那座祖庙,动静越发大了,可惜被摇光圣地,还有中州几个不朽皇朝的人马看得死死的,里三层外三层。贫道虽有心为考古事业献身,也不好硬闯啊。”
“不知,公主可否借青莲帝兵一用。”
段德对中州羽化王那座祖庙,心痒难耐。
可眼下这情形,摇光圣地那帮人就不提了,中州几个不朽皇朝也掺和进来,连只蚊子飞进去,都得被盘查三遍底细。
他搓着胖手,肚子里那本帐算得门清。
自己只有半件吞天魔罐盖,对面呢?
摇光龙纹鼎、九黎图、太皇剑……光是明面上可能出现的帝兵,就不止一两件。
“啧,难办。”他眯着眼,索性打起青莲帝兵的主意。
到时候再请周阳明出山,那还不是十拿九稳?
黑皇咧开大嘴,露出森白利齿:“汪!那些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肯定在憋坏水。”
“此事我已知晓。”
“待天庭诸事落定,我自会亲往。”
周阳明抬手一招,劫锋长枪化作一道金光,落入掌中。
他没有耽搁,袖袍一拂,数团神芒飞出。
永恒蓝金澄澈如碧空,神痕紫金高贵神秘,龙纹黑金沉凝厚重,凰血赤金炽烈如血。
大小不一的仙金悬浮空中,各自流淌着不同的本源气息,将这片局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一道道轨迹,被周阳明勾勒出来,那是大道的纹路,是道与理。
纹路交织,将几块仙金与劫锋长枪联系起来。
“炼。”
他口吐真言,太阳真火爆发,金焰滔天,阴阳二气流转,衍生出毁灭劫雷。
道火、真火、劫雷,三者将仙金与神枪共同包裹。
熔炼,持续了整整三日。
最终,所有异象收敛。
劫锋长枪静静悬浮,依旧以黄金神金为主体,但细观之下,枪身已然不同。
那是流动的五色神华,蓝、紫、黑、赤、金,五色交织轮转,道韵内敛到了极致,枪尖一丝锋芒,让人肌肤生寒,神魂皆颤。
周阳明握住长枪,随意一振。
“嗡。”
枪尖所指虚空,大片湮灭。
他将长枪收起,走出殿宇,目光投向天庭四周。
这段时间,以古天庭遗迹为基础,结合周阳明提供的阵图,天庭外围的大阵框架,早已构筑完毕,只差最后的内核枢钮与点睛之笔。
老金乌和玄云等人,早已在此等侯。
周阳明一步踏出,来到天庭雏形的中心阵眼。
“阵,起。”
低喝声中,九面铭刻着先天道纹的古旗自他袖中飞出,分落九方,瞬间与天地脉络勾连,撑起一片朦胧的光幕。
但这,并非结束。
周阳明眉心发光,诛仙阵图展开。
“镇。”
阵图融入光幕,四道诛仙剑影分别落向天庭四极,隐入虚空。
刹那间,令万物凋零、诸天陨落的恐怖杀机一闪而逝。
大阵彻底完善,内外隔绝,自成一体。
做完这一切,周阳明回到众人身边。
他看着这片初具规模、气象渐生的地域,看着身边神态各异的同伴,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悄然浮上心头。
这里,是一个可以承载更多、联系更深的起点。
黑皇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它变得兴奋起来,人立而起,狗头昂得高高的。
“汪!天庭初立,岂能没有排场?”
“本皇决定了,要亲赴北斗,为咱们天庭选拔良才美玉。那些圣地的圣子圣女,我看着就很适合抓回来当人宠……不对,是招揽来充门面!壮大我天庭声威,此事刻不容缓!”
它说得唾沫横飞,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段德在一旁嘿嘿直笑,不置可否。
老金乌依旧沉默恭立。
帝息熔炼,诸金归一,诛仙阵成,这位主上的道途,已非“惊世”二字可以形容。
只是,为何不去尝试引动最后的成帝劫呢?
……
这一日。
周阳明盘坐道台,周身道韵自然流转,与虚空共鸣,尝试完善飞仙劫力。
突然,他感到有些恍惚,似乎要沉睡过去,被拉入梦境。
这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修炼到他这般境地,神念常驻清明,身躯与天地同息,睡眠早已是遥远记忆,更遑论梦境。
周阳明猛地睁眼,帝威苏醒,无声扩散。
神识,化作亿万缕,瞬息间扫过天庭每一寸土石,甚至穿透外围初成的诛仙阵势,投向幽暗的深空。
五大秘境同时轰鸣,道音在体内震荡,前字秘被运转至极限,捕捉着任何一丝不谐的涟漪。
无人。
没有外敌侵入的痕迹,没有道则扰动的馀波。
是错觉吗?
周阳明眉峰微蹙。
片刻凝滞后,他再度沉入最深层次的悟道境,剔除外扰,神归紫府。
这一次,那股莫名的力量不再遮掩。
黑暗降临,旋即又被强行撕裂。
周阳明“看”到,自己被拽入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间。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前方,那座存在着的高原。
它并非实体,更象是一种概念的凝聚。
高原之上,立着一道人影。
他的体表,覆盖着蜷曲、蠕动的红毛,躯干在畸变,不断有新的头颅、手臂、或是扭曲的人脸从皮下顶出,挣扎着想要成形,留下起伏不定的凸起。
粘稠的黑血,从它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裂口中渗出,却不滴落,只是沿着红毛蜿蜒。
浓重的灰雾以其为内核,翻滚弥漫。
诡异,极度诡异!
周阳明试图调动神念,运转道法,却发现意识与一切力量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他被凝固在此地,仅能作为一个被动的观看者。
然后,那红毛生灵有了动作。
它抬起一只手,动作僵硬,手中空空如也。
但下一刻,一柄“刀”,便出现在它指间。
无法形容那刀的形态,它出现的一刹那,时光长河被蒸干,诸世空间粉碎,无量大道哀鸣。
以高原为中心,视野所及,想象所至,无穷无尽的宇宙化为飞灰,归于绝对的空寂。
红毛生灵,将那无法名状的“刀”,缓缓移向自己的头顶。
刀尖,触及头皮。
没有声音。
它开始切割。
刀刃沿着中线划下,经过淌血的双眼中央,划过扭曲蠕动的鼻腔与口部,继续向下,经过脖颈、胸膛、腹部……
皮肤,沿着刀口向两侧翻开,露出的并非肌肉骨骼,而是一片黑暗。
黑血如瀑涌出,又被灰雾吸收。
这个莫名的生灵,它剥下了自己的皮!
一整张,连带着红毛,连带着五官的轮廓,被它提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