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步伐僵硬而同步。
光线从头顶残破的灯管漏下，勉强照亮了来者的面容。
“创酷……哲哲……”
秦成瞳孔剧缩。
如果梦里发生的事真的会在现实重现。
那么这些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皮肤透着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象是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垢。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额头或太阳穴位置，赫然残留着边缘焦黑的弹孔痕迹。
那是近距离枪击留下的致命伤，与尼欧在处决他们时的方式如出一辙。
然而此刻，这些本该成为尸骸的人，却站在了这里。
“为什么你们还活着？！”
“我们本就不该死。”
创酷死死盯着秦成道。
“秦成，是你害死了大家……”
“什么狗屁道理！”
秦成咬咬牙。
“是尼欧为了一己私利杀了你们，何来我害了你们一说？！”
“如果不是你的梦……”
创酷的声音没了初见时的憨厚。
剩下的只有不似人的嘶哑。
“大家都不会死。”
“梦梦梦……又是这个该死的梦！”
秦成一把推开陆无名。
“死了的人……”
他眼底的金色染上一抹淡淡的红色。
“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死啊！！！”
他身形未动，一股恐怖且狂暴的冲击力却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轰——！
离得最近的创酷首当其冲。
他那灰败的身体象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整个人离地倒飞，狠狠撞在身后布满雪花的巨大监控屏上！
旁边的哲哲僵硬地抬起手臂，似乎想做出防御的姿态，但动作只完成了一半。
那股狂暴的力量已经蛮横地扫过他的身体，将他象破布娃娃一样掀飞。
砸在倾倒的服务器机柜上，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巨响。
另外的几道身影也没能幸免。
他们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
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砸向墙壁或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便再无声息。
整个地下空间回荡着最后一声重物落地的馀音。
随即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滴从破裂渠道滴落的一道道“嗒嗒”声。
陆无名站在原地，白衣纤尘不染。
狂暴的冲击波在他身前仿佛遇到无形的屏障，悄然消散。
他看着秦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秦成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眼底的金红并未褪去。
只见嵌在巨大监控屏上的创酷抽搐了几下。
“力量……在涌现……”
话音未落，那几具被秦成力量轰飞并砸落在各处的“尸体”，竟同时动了起来！
嵌在机柜里的哲哲猛地抬起头。
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转过来，直勾勾地盯向秦成。
另外几道身影也挣扎著，用扭曲的非人姿态，缓慢地从地上爬起。
就在这时，创酷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鬼魅般出现在秦成身侧，速度极快。
那只灰败的手掌，带着非人的力量，直直抓向秦成的咽喉！
秦成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侧身疾避。
但创酷的速度却远超他的预料。
指尖裹挟的冰冷死气还是擦过了他的颈侧，留下几道火辣辣的抓痕。
“呃——！”
秦成顿时闷哼一声，跟跄后退半步。
几乎同时，哲哲和其他几道身影也动了！
他们不再象刚才那样笨拙僵硬，动作也变得迅捷而诡异。
带着浓烈的恶意，从不同方向朝秦成合围扑来！
强烈的危机感，让秦成感觉体内的浩然正气被点燃。
瞬间从身体的各个毛孔中迸发出来！
但浩然正气却只让他们的动作微微一滞，便继续悍不畏死地朝秦成扑近！
怎么会突然变这么强！
秦成心中剧震。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力量大得惊人，指骨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则从侧面撞向他，不给他一丝喘息机会。
那抓住秦成的哲哲声音嘶哑。
“感受到……死亡滋味了吗……秦成？”
就在这时，秦成突然感觉周围慢了下来。
“竟然一次性将所有人全变强到了超武级的程度……”
陆无名缓缓踱步到秦成身前，仔细端详着围在秦成身边的众“尸体”。
“有点意思……”
言罢，陆无名便将手放在抓着秦成的哲哲额头前，轻轻一弹。
下一秒，哲哲便如炮弹一般飞了出去。
狠狠砸在石墙上，成了一瘫肉泥。
随后，他转过身，打了个响指。
其馀那些死而复生的“尸体”全都倾刻间化为飞灰。
只剩一个创酷，还沉寂在刚才围攻秦成的一刻。
“秦成……我要你死！！！”
他回过神来，突然暴起。
秦成眼中的红色逐渐吞噬掉金色。
“要死的是你！！！”
他扭头躲过创酷朝他抓来的手，随即一巴掌扣在对方脸上，将其狠狠摁在地上。
砰——！！！
砰——！！！
砰——！！！
秦成蹲下身，一拳一拳地砸在创酷的脸上，直至创酷的脑袋再也没了人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种更深的寒意和混乱瞬间攫住了他。
“啊啊啊啊啊——！！！”
秦成仰天怒吼，仿佛要将一切憋屈全都发泄出来。
“冷静点。”
陆无名沉声开口。
“你不是想探寻到真相吗？”
“探寻真相？”
秦成猛地抬头。
“陆狗，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相？！”
“是我在梦里杀了人，醒来他们就成了尸体？！”
“还是这些从我的噩梦里爬出来找我索命的家伙？！”
“你告诉我，我该信什么？是梦？还是这该死的现实？！”
陆无名静静地看着秦成。
“我记得，有个蠢货曾经被我揍得头破血流，却依然还在坚持跟我讲大道理。”
“他说，他一直觉得，一个内心不够强大的人，连呼吸都会觉得刺痛。”
“他不想我变成这样的人。”
“但他现在好象自己却变成这样的人了。”
秦成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陆无名。
陆无名面色依旧淡然，继续开口。
“还记得以前你问过我的那些问题吗？”
“我喜欢听摇滚，喜欢的乐队是披头士，没有最爱看的电影。”
“我今天，一次性回答给你。”
秦成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的红色褪去，一股难以想象的疲惫感涌上身体。
“神金啊，陆狗。”
他噗嗤一笑，蹲下身休息。
“这种时候说这些。”
见秦成恢复理智，陆无名脸上也带上了一点笑容。
“还没结束呢。”
他微微侧头。
“对于你总是做的梦这一点，我有个猜测。”
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地层和废弃工厂的穹顶，望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有人……或者是某种东西，正在通过‘梦’这个媒介在影响着你，甚至……在利用你。”
“今天的这一切，应该都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
“而你，既是棋子，也可能是……关键。”
秦成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一片狼借的地下空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游戏吗……”
他缓缓站起身。
“那我们就赏脸陪他们玩玩！”
秦成将脑内的疑惑全部清理至脑后。
“我被折磨了太久了……”
“既然探寻不到真相，那就索性接受！”
“做我想做的，改变我要改变的！”
秦成眼底闪过金光，攥起拳头抬至胸前。
“以后，不论是梦还是现实！也不论是真，或者是假！”
秦成体内的浩然正气疯狂翻涌。
“我秦成，一律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