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笕商笑得更欢了。
“我这聚宝斋，不止卖死物，也处理点活口。”
唐家大公子自然是唐逸明。
以唐逸明的恶劣人格。
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那位法官的错。
秦成阴沉这脸，将手中的罗盘甩了回去。
“换个条件。”
笕商一接，随手将铜罗盘往案上一搁，那罗盘在杂物堆里晃了晃才稳住。
“啧啧，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
他笑眯眯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谈生意，总得有来有往，对不对？”
“这二位来到我这里，可是一直被我用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痛快点，也算善始善终不是？”
闻言，那名母亲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她声音嘶哑地喊道：“你们这些畜生！”
“唐家无法无天，害了我的丈夫还不够吗？！”
“他是一名好法官，他敢和世家对抗，他还了法庭一个公平！我们都为他骄傲！”
“即便我死了，你们也休想逼他就范！！！”
说完，她转向秦成和赵丰。
“放过我的孩子！”
“求求你们了！”
“她才五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看来，她与这二人无亲无故。
只是简单地处理掉他们两个，就能够达成目的，不需要任何代价。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做到拒绝这笔生意。
即便是知道这对母女是无辜的。
但秦成会。
“我拒绝。”
“那还真是可惜。”
笕商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爽快一点。”
“我高兴了，也许还会把联盟那些老东西的一些把柄，送给你们。”
“若有了这些把柄，你们也可以拿到更多的票。”
秦成闻言冷哼一声。
“票，我不要了。”
秦成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向前迈了一步，不是走向笕商，而是径直走向那个巨大的铁笼。
他的动作不快，却给铁笼中的母女带来股强烈的压迫感。
笼中的母亲惊恐地抱紧女儿，身体向后缩去。
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铁条，眼中满是惊惧和绝望。
“别过来！求求你！别伤害她！”
秦成在铁笼前站定，距离笼子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笕商嗤笑一声，用小墨镜后的眼睛斜睨着秦成。
“联盟的法庭判了，那她们就是罪人。”
“在我这儿，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至于他们是不是无辜的……”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轻挑。
“关我屁事？”
“我只是个商人，谁付钱，我替谁办事。”
“这就是我这里的规矩。”
秦成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笼门，却在锁具上方几寸的地方缓缓划过。
“在你这里，不是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吗？”
“现在，让我们换一个交易内容。”
“解开它。”
在母女俩不解的眼光中，秦成沉声开口。
“我要把他们从这里安全地带走。”
笕商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成。
“解锁的事情先不着急。”
笕商吐出一个烟圈，夸张地摊开手道。
“咱们先来谈一谈价格吧。”
“那罗盘是一件天师的灵器，你想带走他们，就得开出比唐家更大的价码。”
“什么都行，至于具体的价格，自然也是由我来推断。”
他顿了顿，用烟斗嘴点了点秦成。
“现在，小友，你可以开价了。”
秦成的目光没有离开笕商。
“我的出价很简单……”
他的声音平稳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
“你不妨猜一猜，我会不会砸了你这聚宝斋？”
笕商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烟斗点在半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
他那根正在悠闲弹烟灰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在油腻的条案上，与灰尘融为一体。
聚宝斋里死一般的寂静。
铁笼中的母亲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瞬间凝滞的气氛。
她紧抱着女儿，呼吸都屏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赵丰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成。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兄弟。
几秒钟后，笕商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他拍着大腿，身体前倾。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小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笕商的笑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片刻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将手中的烟斗重重磕在条案上。
“砸了我的聚宝斋？”
笕商的声音陡然变冷。
“年轻人，口气不小！”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条案。
“你想当英雄？想救人？”
笕商嘴角咧开。
“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抬起右手，并非指向秦成，而是指向他身后那个巨大的铁笼。
随着他的动作，铁笼上方垂下的粗重锁链，开始搅动起来。
“你开的价码确实足够大，这笔生意我接了。”
笼中的母亲惊恐地搂紧女儿。
绝望地看着那自动绞紧的锁链，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小女孩死死闭着眼睛，小小的身体抖得象风中落叶。
笕商的手指终于指向秦成。
“不过……”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视线扫过秦成和赵丰。
“东西得你自己取。”
话音一落，秦成便一拳砸在铁笼的锁上！
铁笼震荡两下，但锁却完好无损。
“该死！”
笼顶锁链猛然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笼中的母亲绝望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
小女孩也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赵丰急得额头冒汗，试图将笼子的栏杆掰开。
“别急，两位。”
笕商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笑容模糊不清。
“这只是开胃菜。”
话音刚落，整个聚宝斋便震动起来。
他好似挑选货物一般，用烟斗在虚空中轻点了几下。
下一秒，几件至宝便缓缓升起。
他轻轻敲了敲烟斗。
嗡——！
一柄青铜短剑率先冲出。
带着破风之声，剑尖直指铁笼旁站立的秦成，疾射而来！
见状，赵丰眼疾手快，猛地抓住短剑。
浑身的肌肉紧绷，无法再存进的短剑顿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发出阵阵嗡鸣。
但还没完，一面布满裂纹的八卦铜镜突然飞出。
一道恐怖的能量光束从镜面迸发出！
秦成心中一惊，连忙唤出浩然正气阻拦。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一个黑黢黢的陶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头顶。
如同活物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两人和铁笼一并吞噬！
“真没意思，这就结束了？”
笕商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纸卷轴突然破开木门飞了进来！
“山河社稷图。”
卷轴猛然张开，将陶罐吸了进去。
一道黑袍身影瞬间挡至秦成的身前。
接住被卷轴吐出的陶罐，随意地掂了掂。
见到来人，笕商顿时收起了手中的动作，站了起来。
“你是……”
那黑袍人袍袖一挥，那纸卷轴便如有灵性一般，飞回了黑袍内。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声音听不出男女。
“我是来拿师父要的东西的。”
“我看你给他们开的那个条件不错，既然他们不接，就由我来接吧。”
“想必在对待客户上，你应该是一视同仁的吧？”
笕商盯着黑袍人看了足有十几秒。
最终，他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
象是笑，但更象是野兽龇牙。
“可以。”
笕商将一开始拿下来的金属盒子扔给黑袍人。
“人你带走吧，记得做得干净一点。”
卷轴再次从袍内飞出，将笼中的母女收了进去。
随后，黑袍人也没再久留，转身离去。
“以后在放狠话时，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被占了便宜的笕商明显心情不好。
他随手一挥，那枚唐家送的罗盘猛地亮起。
下一秒，还在抵抗青铜短剑和八卦铜镜的两人便被送出了门外。
在木门“啪”的一声关闭后，秦成这才反应过来。
“追那个黑袍人！”
赵丰愣愣地点了点头。
而那名黑袍人微微回头，见秦成两人追来，身形一闪，开始远遁。
在追到一个空旷的院落时，那名黑袍人突然停了下来。
“你是谁？！”
秦成先一步落入院中，赵丰紧随其后。
“你不需要知道。”
黑袍人挥手将那对母女放出。
“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我们可不会帮你杀他们两个。”
“恩，我自然知道。”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名瑟瑟发抖的母亲。
眼尖的秦成瞬间捕捉到了那只从黑袍内探出的纤细的手。
女的？
“为什么？”
秦成有些疑惑。
见黑袍人不回答，秦成再次问道：“你不杀他们，笕商那边怎么交代？”
黑袍人转过身，轻笑一声。
“他不敢动我。”
秦成皱起眉头。
“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缓缓回过头。
在清风的鼓动下，黑袍下那随意散落的几缕发丝轻轻拂起。
“你不必心急于我的身份。”
在秦成不解的目光中，那不小心暴露出的饱满朱唇微微勾起。
“我们……总是有一天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