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临岸悬灯彩,风摇酒旆轻飏。
粉香盈袖倚回廊,一声娇语递,楼上红袖招。
笙箫吹断秦淮月,客船渐远寒江。
残红委地落纱窗,筝弦凝冷露,愁鬓对残釭。”
顺着鸨娘的指引,李浮生很快便在后院一块奇石上见到了那位大儒留下的题词。
论词意,只能算中上。
但这一个个文本,却让李浮生端详了许久。
因为和牌匾上“红袖招”那三个大字一样,李浮生从这些文本上竟然感应到了一种残留的剑意。
武者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一举一动,自然而然的蕴含了自己对武道的独特感悟。
以李浮生如今的剑道水准,若要刻意在书写中留下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剑道领悟,并非不能。
只是。
用不了多久,便会一点点儿消散。
绝无可能象牌匾和这奇石上的题字一样,存留这么长时间。
看那牌匾的模样,至少也有数年之久了吧。
“那题字的大儒,绝对是一位绝世高手。”
李浮生下意识的看向题词一角的留名,上书“虚白”两个小字。
“这便是那位大儒的字号么?若是有机会到清韵书院,倒是可以拜访一下。”
李浮生心道。
清韵书院乃是大周四大书院之一,亦是儒家的中坚力量,论江湖地位,不在十大剑派之下。
见李浮生还在观摩奇石上的题字,鸨娘一声轻笑:“看来,公子也是一位文武双修的高手。如此,妾身就不打扰公子了。等公子完事后,招呼妾身一声即可。”
显然,李浮生并非第一位发现字上残留剑意的客人,鸨娘早已见怪不怪。
李浮生点了点头。
默默运转《万法他化真我功》这门秘法,继续研究题字上的剑意。
李浮生发现,这剑意虽然仍在天阶剑法的范畴,却与自己所会的两门天阶剑法截然不同。仿佛,这题字之人已脱离剑法本身,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这种差别,对李浮生融合推演出超越天阶的剑法,极为重要。
不知不觉,李浮生已忘却了周遭一切。
直到某一刻,忽然被一声呵斥打断:
“嘿,小子,看完了快滚一边儿去,别影响到我们少主欣赏大儒大作。”
李浮生扭头。
发现出声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魁悟武者。
他口中的公子,则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胖子。
胖子一手搂着一名衣衫轻薄的艳丽女子,一手则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大肘子,正吃得满嘴流油。
在胖子后,还跟着一个气息晦暗的灰衣老者。
原本,灰衣老者一直低垂着眼眸。直到察觉李浮生的注视,眼中才猛然射出一道精光。
“董护卫,退下。”
老者沉声开口。
身躯一闪,挡在了华服胖子身前,冲李浮生歉然拱手:
“不好意思,我家这护卫是刚招的临时工,还没学会规矩。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勿怪。”
灰衣老者说着,又一指伸手的华服胖子,主动介绍:
“这位是我家少爷,南宫天宝。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李随风。”
李浮生颇有深意的瞥了老者一眼,也不拱手还礼。
言罢,立即转身离去。
这世界复姓南宫之人本就不多,能随随便便就派出一名龙门圆满高手充当护道人的,恐怕也只有八大复姓世家中的南宫世家。
至于那五品罡劲修为的董护卫,多半只是明面上的小卒。
李浮生不想招惹南宫世家这样的大敌,却也没必要给对方多少面子。
这老者能察觉出自己的厉害,然后放低姿态,也算是他们命不该绝。
“聂老,您这是?”
被老者呵斥,董护卫虽然不敢反驳,却多少有些不解。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书生的实力,应该不在老夫之下。”
老者目视李浮生的背影,低声解释。
“啊?”
不仅是董护卫,那华服胖子南宫天宝也明显吃了一惊。
难以置信的开口:“聂爷爷,您莫非是在开玩笑?您可是龙门圆满的高手,若非当年受了重伤,早已经是突破到先天的宗师。这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会比您还要厉害?”
“少爷。你修为还弱,感觉不出来也正常。”老者摇了摇头,“我练了一辈子剑,所以才能感应到他身上那种独属于顶尖剑客的气息。”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定然已经将一门非常厉害的剑法修炼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
“所以,才和虚白先生留在题字上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共鸣,沉溺其中。”
“非常厉害的剑法?有我南宫家的《秋水长天剑法》厉害吗?”华服胖子将信将疑。
“哈哈,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厉害与否,除了剑法本身,还要看用剑之人。”
老者偷换话题,将胖子糊弄了过去。
然后,又严肃告诫:“反正,如非必要,尽量不要和此人发生冲突。如此年纪就能将剑法修炼到如此境界,哪怕放在四大剑宗之中,也绝对是少有的天才。”
胖子闻言,显然也知道厉害关系,郑重点头:
“聂爷爷放心,我此次出来,是去提亲的,可不是来惹祸的。自然分得清轻重……”
几人在奇石旁的议论,李浮生并没有听到。
或者说,听到了也不会太过在意。
离开后院,眼尖的鸨娘立即又迎了上来。
“公子是在大厅听曲,还是到包厢单独用餐?我们红袖招的姑娘,吹拉弹唱那可都是一绝……”
鸨娘熟练的向李浮生介绍业务。
李浮生瞥了一眼大厅台子上正在唱着“衣带渐宽终不悔”的艺人一眼,淡淡开口:
“就在大厅选个稍微僻静些的位置吧。”
自己抄来的那几首柳七的词,能在青楼爆火,李浮生并不意外。
不过,亲眼见到,多少有些感慨。
而且,台上这艺人,一口吴侬软语,唱出来确实有几分味道。
“好嘞。”
鸨娘打眼一扫,替李浮生选了一个距离舞台较近又靠边的小桌。
很快,便有小厮送来茶酒小吃。
不得不说,江南的糕点就象江南的女人一样,精致养眼。
一曲《蝶恋花》唱完,那艺人又唱了一首柳七的《雨霖铃》。
柳七的词,俱都婉约伤感。尤其是那一首《雨霖铃》,被那艺人唱得缠绵悱恻、凄婉哀绝,换来台下看客,尤其是那些书生,大片叹息。
只是,众口难调。
有人拍案叫绝感同身受,自然也有人觉得聒噪。
“妈了个巴子!唱得都他娘的什么玩意儿?”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案而起,“老子是来寻欢作乐的,不是来听娘们儿哭丧。赶紧给老子换人。嗯,就唱那个十八摸……”
汉子的粗鄙言行,自然惹得那些刚沉浸进词意的书生怒目而视。
不过,并非所有书生都文武双修。大部分书生看了那汉子的块头,都敢怒而不敢言。
被汉子拿眼一瞪,顿时下意识地扭回头去,把怒气又咽回了腹中。
唯有李浮生隔壁一个长得比李浮生还白净的瘦小书生,直接一酒壶向汉子砸了过去。
口中还毫不客气的骂道:“你这么爱听,怎么不回家让你妈唱去?”
“啪——”
出乎众人预料,明明很大一只酒壶。那看起来修为不弱的汉子竟然没能躲开。
酒壶直接砸在汉子的额头,裂成了碎片。
酒水淋了汉子一脸一身。
“啊……臭书生,老子要你死!”
汉子摸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嘶声怒吼,如同发狂。
抓起身前的小桌,就向那瘦小书生砸了过去。
瘦小书生个子虽小,气性却极大。
毫不示弱,也抓起自己身前的小桌向汉子砸了回去。
两只桌子在空中碰撞。
小桌上的餐盘糕点茶酒洒落一地,周边客人纷纷闪躲,整个大厅霎时乱做一团。
李浮生亦起身退避。
下一瞬。
眼见馀光却忽然瞥见,混乱之中,一个假装退避的书生已摸到了从后院赶来看热闹的南宫天宝身旁。
手中匕首,猛然抹向了这胖子的咽喉……
此时,那被称作聂老的灰衣老者离胖子虽然不远,但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场中斗殴的两人吸引。
待发现刺杀,想要救援,已是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