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观景车厢,气氛与往日温馨悠闲不同,带着一丝严肃的“审讯”意味。五条夜罕见地、规矩地甚至有点怂的跪坐在中央的软垫上,两根食指无意识地互相碰撞、点戳。姬子端着一杯热气的咖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瓦尔特站在舷窗边,镜片后的目光严肃。丹恒抱臂立于一旁,眼中审视意味浓厚。三月七和星则一左一右,像是陪审团兼护卫,紧盯着五条夜。
五条夜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诚恳但怎么看都有点心虚的表情,目光游移:
五条夜:“那个……姬子姐,杨叔,丹恒,三月,星……你们听我狡辩……啊不是,是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他刚开了个头,就被丹恒冷冽的声音打断:“你先证明一下,你没有被他控制……” 直指五条夜,又看向站在稍远处、同样保持沉默的星期日。“比如某种精神暗示或者「秩序」力量的残余影响?”
五条夜闻言,脸上那点强装的诚恳瞬间垮掉,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调:
“拜托——!阿恒,动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想想,我要是真的被他控制了,或者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了神智……”
他摊开手,语气夸张:“你觉得……你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你们‘开会’吗? 按照我的风格,要么早就把你们全放倒打包塞进美梦里,要么就是我自己带着他早溜得无影无踪了……”
丹恒噎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确实。”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语气比丹恒缓和,但责备的意味更重:“即便如此,五条,你还是太乱来了一点……这些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至少,让我知道你的计划和处境。”
五条夜面对瓦尔特,态度明显端正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如何回答,然后抬起头:“这个嘛……我忘了。 你们信吗?”
“信你个大头鬼啊!”
话音刚落,早就按捺不住的三月七就炸毛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气鼓鼓地扬起手,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五条夜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三月七:“笨蛋!大笨蛋!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你是把我们当外人吗?!”但打完之后,她猛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还跪坐着的五条夜,把脸埋在他白色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三月七:“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担着了…… 因为……咱也会伤心的啊! 笨蛋!笨蛋五条!”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直白的情感宣泄,让五条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插在口袋或随意摆动的手,此刻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最终,极其轻微地,犹豫着,落在了三月七微微颤抖的背上。
五条夜:“三月……我……”他想说“我没事”,想说“别担心”,但那些惯常用来敷衍或逞强的话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三月七说的是真的。他的隐瞒和独断,确实伤害了这些关心他的人……但他不认为自己值得被关心。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的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五条夜因为被三月七拥抱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她瞳孔骤然收缩——在那苍白的皮肤上,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几道细微却刺眼的金色裂痕。
星失声的说道:“五条!你……!”
五条夜立刻反应过来,他抬起未被三月七抱住的那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朝着星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嘘——”的口型。
星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五条夜的眼神,又看了看对此一无所觉、依旧沉浸在担忧情绪中的三月七,以及那边还在等待解释的瓦尔特和丹恒,心中翻江倒海。最终,她紧紧抿住了嘴唇,强行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压了下去,只是用更加担忧和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五条夜。
五条夜见星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疲惫却难以掩饰。他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背,示意她松开,然后有些心虚地重新坐好,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也借此转移大家对刚才小插曲的注意:
五条夜故作轻松的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下次……呃,尽量记得跟你们说。那个……关于老日上列车这件事……”
瓦尔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关于这件事……星期日先生已经跟我简要说明过他的想法和决心。对于他个人的加入,我没什么意见。”他看向五条夜,目光深邃:
瓦尔特:“毕竟,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你主动邀请他的。你的眼光和判断,我们一向信任。因此,我也相信你的选择。相信你做出这个决定,有你的理由,也相信……星期日先生,会珍惜这次机会。”
丹恒抱着手臂,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五条夜和星期日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看向星期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既然夜是这样想的……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他顿了顿,补充道。
丹恒:“不过,我会盯着你的,星期日。在列车上,你的过去我们也不会提起,但请你不要辜负他给予的这份信任。”
三月七已经松开了五条夜,听到瓦尔特和丹恒都表了态,她也立刻恢复了元气,摊了摊手:“都说‘洗白弱三分’嘛!而且既然是五条你的意见的话……那我也没意见啦!不过,你要请客!庆祝新同伴加入!”
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将注意力也放回眼前的问题上。她看向星期日,认真地说道:“这个嘛……我觉得,你应该是个高尚的人。毕竟你的理想虽然走偏了,但还是为了让别人幸福,而且……”
星:“既然阿夜都这么挺你了,把你带回来。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欢迎。”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姬子。
姬子轻轻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温柔而包容的微笑。她看向星期日,又看了看五条夜:“只要有人愿赴前程,心怀开拓之意,无论他来自何方,曾经历什么……列车的门,理应为他打开。”
她微微颔首:“我,也没什么意见。欢迎加入,星期日先生。希望这里,能成为你新的起点。”
五条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星期日的肩膀:
“你看!我说吧!他们肯定没什么意见! 我跟帕姆列车长也说过了,以后啊,你没事就跟着列车,好好开阔开阔眼界!”
五条夜:“你妹妹在这一点上,可比你强多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能落下呀!”
星期日听着五条夜看似调侃实则鼓励的话语,又环视着周围这些虽然态度各异、却最终都选择接纳他的新同伴们。
星期日:“多谢诸位包容。感激不尽。 我……必不负所托,亦不负此行。”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内。新的同伴,加入了这趟永无止境的开拓之旅。而那个总是将麻烦揽在自己身上、此刻却笑得没心没肺的五条夜,悄悄拉紧了微微敞开的衣领,将那触目惊心的裂痕,再次隐藏于熟悉的笑容之下。
就在五条夜为星期日顺利“上车”、列车组无人反对而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场“家庭会议”总算可以圆满结束时——
“五条。”
姬子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没有继续关于星期日的话题,而是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姬子:“你……觉得「同谐」怎么样?”车厢内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五条夜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沉默了几秒:“我觉得「同谐」其实没有我们想象那么美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刻的疏离感。
五条夜:“至少……我对祂挺不满的。 并没有什么好感。”
“咦?” 三月七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声音。
五条夜闭上眼睛,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和挣扎:“如果非要我说点什么的话……即便祂赐予了我力量,即便那力量帮了我……我这个想法,也不会改变。”
在众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五条夜缓缓走向观景车厢的中央。他停下脚步,面对着舷窗外浩瀚无垠、仿佛包容一切的星空。然后。
此刻,那双眼中没有平日里战斗时的战意,也没有疲惫时的黯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
五条夜:“「同谐」……万众一心,共鸣和谐,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他顿了顿:“但这一点……和「繁育」塔伊兹育罗斯的虫群,不是很像吗? 可以牺牲一切个体差异,形成恐怖的整体。而当这种‘统一’被推向极端,个体意志的独立性又该如何自处?会不会……也变成另一种形式的‘虫群’?”
他微微侧头:“还有,我一直觉得……「同谐」这个名字,或许……「同化」 会更适合祂一些?”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情报:“还有……我觉得最讽刺的一点。”他转过头,目光似乎扫过了星期日的脸
五条夜:“让星期日和知更鸟成为孤儿的……那颗「星核」。 那颗带来毁灭与恐惧的「星核」……”
“祂……其实是「同谐」的造物。被称为「同谐之癌」,歌斐木,也就是梦主,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真相,才会选择背叛「同谐」,选择「秩序」。”
五条夜无奈摇摇头:“现在,知更鸟……还在用她的歌声,歌颂着「同谐」。她相信那是带来和谐与美梦的力量。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这个真相——她父母乃至无数人悲剧的源头,与她所信奉的星神力量同源——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列车组的所有人,包括刚刚加入的星期日,都被这骇人听闻震得说不出话来!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列车引擎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颤抖:“开玩笑的吧?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
星期日身体微微晃动,他看向五条夜,眼中充满了震惊:“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你当时在大剧院里,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也难怪你会对「同谐」抱有如此复杂的感情……”
星期日:“这样说的话……那颗「星核」,的确是所谓的‘恩赐的象征’……”
五条夜冷笑一声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啊,我是通过歌斐木的往事才知道这件事,还真是令人感慨呀!”
他似乎觉得气氛太沉重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不过话说回来……感觉纳努克那家伙,好冤啊!明明「星核」这口导致无数文明毁灭的‘超级大黑锅’,很大程度上是‘同谐’这边自己搞出来的‘衍生品’,结果全宇宙都以为是纳努克的‘杰作’……啧,无缘无故背这么大一个锅,换我,我也天天绷着个脸想炸点什么。”
姬子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才微微蹙起眉头,消化这些颠覆性的信息,她缓缓说道:“原来……是这样吗?星核的起源,竟然如此复杂,与「同谐」有关……真是……没想到啊。”
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星,这时脑回路似乎终于接上了某个奇怪的频道。她眨了眨眼,看看五条夜,又看看窗外的星空,忽然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茫然的语气,脱口而出:“原来……我妈是希佩?”
丹恒:“……………”他的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三月七:“……………”粉发少女头顶仿佛飘过一串省略号和问号。
星期日,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而刚刚发表完一通惊天言论的五条夜,也被星这神来一笔的“认亲”搞得瞬间破功,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的无语表情。
五条夜扶额:“理论上来说……从力量根源和‘造物’关系上看,好像……还真是这样?”
“不过听起来好怪啊! 停!打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再说下去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五条夜:“总之!「同谐」的事情很复杂,我知道的也不全,你们就当听了点宇宙八卦,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乱说,刚才我脑子抽了一下,才会告诉你们的。”
五条夜摇摇头:“其实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幸福。现在——”
“——我饿了!帕姆——!今晚有没有加餐庆祝新乘客啊——?!”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快步走向餐车方向,试图用食物和喧闹掩盖刚才那番谈话带来的沉重与震撼,也逃避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多追问。
而下一刻五条夜眼中一颤,他在脸颊上再次出现了金色的裂痕,不过这一次更明显,也更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