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探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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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堡,第一军团驻地。

他踱到壁炉旁,跳跃的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接过侍从递上的银杯,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蜂蜜酒。

那琥珀色的液体带着虚假的暖意滑入喉咙,却丝毫融不化他眼底沉淀的金色寒霜。

“大人…”

一名心腹幕僚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第四军团若复灭,皇子那边…”

“复灭?”

腓特烈放下酒杯,动作极为优雅。

他用指尖捻起战略图上那枚代表第四军团的蓝色木棋,

“阿尔高指挥官的剑能劈开山岭,怎会倒在肮脏的兽爪下?”

他轻笑一声,

“即便圣父已经安排了他的命运,”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木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那也是他孤军深入,违背军令,让第四军团的旗帜蒙尘的代价。”

“而我们…”

银杯被他重重顿在战略图上,杯底撞击硬木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几枚棋子轻微跳动,

“连马蹄印都没越过防区边界。”

他的话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幕僚的脊背弯成更深的谦卑弧度,迅速退入帐篷角落的阴影。

帐篷内恢复了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腓特烈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他看向地图上黑石隘口那个刺眼的标记,嘴角冰冷的弧度加深。

他仿佛已经清淅地看到那个私生子在兽群中绝望挣扎,然后被撕碎的画面。

这画面带来的愉悦,甚至短暂地盖过了左臂的隐痛。

远离隘口的背风岩后,死亡的气息尚未散尽。

渡鸦的提议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再进去一次?”

艾登的声音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渡鸦的草药暂时压制了伤势的恶化,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仍旧束缚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渡鸦兜帽下的眼在昏暗中闪着锐利的光。

“你刚把我从那鬼东西嘴边拖出来,现在又要回去送死?”

“不是送死。”

渡鸦的声音清脆却坚定,

“是探查。”

她斗篷的阴影裹住了大半张脸。

“噬魂者不在深渊沉眠,却出现在前线,还驱使兽群死守隘口。”

“这背后有东西。”

“不弄清楚根源,兽潮会象瘟疫一样不断滋生,防线迟早会被它们从内部蛀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况且,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的嗤笑,

“还是等兽群嚼碎你最后那几十个还能喘气的士兵?”

她的话语刺破了艾登对增援的最后幻想。

艾登沉默了。

渡鸦说得没错。

腓特烈绝不会援手,他只会站在高处,欣赏这场由他亲手促成的毁灭。

查清兽潮的根源,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噬魂者幽绿的复眼、扭曲的亡者之手、以及兽群被驱策的疯狂。

那种混乱的恶意,绝非自然形成。

“好。”

艾登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我跟你去。”

“但怎么查?”

“那东西还在隘口,兽群也没散。”

“它受伤了。”

渡鸦的语调带着把握,

“你那一连枷废了它的‘亡者之手’,精神冲击也被你硬抗了下来。”

“这种级别的魔物受了伤,尤其是伤在汲取灵魂的内核器官上,绝不会留在原地。”

“它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更安全的巢穴。”

“隘口那种地方,对它而言已经不安全了。”

她站起身,斗篷在腐臭的微风中展开,目光投向隘口后方幽深的森林。

“它一定会退回黑森林深处。”

“我们绕开隘口,从侧翼切入,追踪它留下的痕迹。”

“它受了伤,气息会象滴血的野兽一样明显。”

渡鸦掏出一个小皮囊抛给艾登。

“嚼两片,能撑一会儿。”

里面躺着几片散发浓烈苦味的干瘪叶脉。

“苦根草,提神,镇痛,但会上瘾。”

艾登抓过两片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一股灼热的苦味瞬间炸开,呛得他几乎流泪。

但紧接着,一股蛮横的热流从胃部升起,驱散了些许冰冷和虚弱,麻痹了几分剧痛。

精神为之一振,虽然代价是嘴里如同含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走!”

渡鸦不再多言,身影一晃,融入夜色,滑向侧翼一处被灌木复盖的陡坡。

艾登强撑着起身,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口中的苦涩,拔出腰间那把在隘口混战中捡来的污秽短剑,紧跟着那道灰色的影子,一头扎进了黑森林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浓密的树冠彻底隔绝了星月,森林深处是绝对的黑暗。

空气湿冷粘稠,混杂着腐叶、徽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吸附力。

渡鸦在前方带路,动作轻盈,每一次落脚都避开了盘结的树根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

她的斗篷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艾登咬牙紧跟着,苦根草的药力在支撑着他的意志,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

他努力模仿着渡鸦的步伐,但沉重的伤势让他步履蹒跚,不可避免地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格外刺耳的咔嚓声。

“噤声!”

渡鸦的警告冰冷地传入耳中。

她突然停下,单膝跪地,兜帽转向右侧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复盖的局域。

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艾登立刻摒息,身体紧贴一棵布满滑腻苔藓的树干,冰冷的湿意渗入皮肤。

黑暗中,只有他心脏狂跳的声音和远处虫豸的嘶鸣。

几息之后,那片蕨类植物深处,传来了轻微的、如同湿布拖过烂泥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

缓慢、粘稠,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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