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警告让艾登瞬间僵住,整个身体死死压在冰冷湿滑的树干上,连呼吸都要掐断了。
苦根草带来的灼热麻痹感依旧在血脉里奔涌,却压不住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沙沙…沙沙…”
那声音近了,湿漉漉的,如同裹满泥浆的布匹在腐烂的落叶层上拖行。
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猛然灌入鼻腔。
远超普通野兽的腥膻,更象是无数尸体在密闭沼泽中发酵了数月,又在某个阴雨天被粗暴地掘开,混合着浓烈的霉烂植物气息,直冲鼻腔。
艾登的胃部一阵翻腾,苦根草的苦涩几乎被这股恶臭顶出喉咙。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渡鸦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前方蕨类植物交织的浓稠阴影。
但艾登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
“沙沙…沙沙…”
声音停了。
就在那片巨大蕨类植物边缘的黑暗中。
死寂。
连远处虫豸那永不停歇的嘶鸣都消失了。
森林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安静,只有艾登自己极力压制的粗重喘息声。
不对!
这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
“后面!”
渡鸦尖锐的警告划破寂静。
艾登想也不想,几乎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前扑倒!
同时,他全力拧身,手中的短剑顺势向后反手回劈!
噗嗤!
一股粘稠冰冷、带着腐蚀腥臭的液体溅了他半身。
一道粗壮滑腻的黑影,带着湿冷的腥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扫过他刚才倚靠的位置。
短剑似乎砍中了什么坚韧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但那东西的冲力依旧将他扫得向前翻滚出去,狠狠撞在一丛带着尖刺的巨大灌木上!
尖锐的刺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链甲缝隙,刺入皮肉,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艾登闷哼一声,强忍着眩晕和撞击的疼痛,翻滚着半跪起身。
他这才看清偷袭者的真容。
那是从地面腐殖层里钻出的、数条水桶粗细、由暗绿色蠕动藤蔓纠缠而成的巨大触手!
触手表面覆盖着滑腻的粘液和腐烂的苔藓,尖端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细小吸盘,腐蚀液体正从中喷出。
其中一条触手的末端,被他的短剑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正流淌出墨绿色的恶臭汁液。
“见鬼!”
艾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斗。
这鬼东西无声无息,还能从地下发动攻击!
“小心脚下,不止一条!”
渡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急促。
她出手了!
艾登眼角馀光瞥见一道模糊的灰影从蕨类植物后掠出。
渡鸦手中两把闪着幽蓝寒光的猎魔短刃,精准地刺向另一条正从侧面卷向艾登脚踝的粗壮触手!
噗!噗!
短刃深深没入,带出大股恶臭的汁液。
但那条触手只是剧烈地痉孪了一下,并未退缩。
反而猛地一甩,如同巨鞭般狠狠抽向渡鸦!
渡鸦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矮,从触手下方的空隙滑了出去。
触手狠狠抽打在她刚才的位置,将一丛茂密的灌木和腐殖层砸得稀烂,泥土飞溅。
然而,就在渡鸦滑出的瞬间,第三条触手从她落点附近的腐殖层中无声探出,如同毒蛇般朝着她毫无防备的后心疾刺而去!
那布满蠕动吸盘的尖端,直指心脏!
“渡鸦!!!”
艾登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渡鸦察觉到了身后致命的阴风。
她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动,试图躲避,但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嗤啦!
布料撕裂。
那布满吸盘的触手尖端,狠狠刺穿了渡鸦肩部的斗篷和下方的护甲!
虽然卸去了大部分直刺心脏的力量,但锋利的吸盘边缘依旧撕裂了皮肉。
一小股墨绿色的腐蚀液体瞬间注入伤口!
“呃!”
渡鸦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被撞得向前飞扑出去,摔在腐烂的泥地里。
她肩部的斗篷被撕裂,露出下方翻卷的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并向上蔓延。
细长的猎魔短刃脱手,掉落在泥泞中。
那几条巨大的腐藤触手似乎被渡鸦的血腥味刺激,沙沙声更加响亮,蠕动着,再次卷向倒在地上的渡鸦和旁边的艾登!
剧痛、恶臭、渡鸦受伤倒地的身影、还有那不断逼近的、如同地狱腐烂根须般的触手……
这一切瞬间冲垮了艾登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狗杂种!!!”
暴怒在艾登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左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深处,原本因重伤而沉寂的溶炉烙印,在主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的催动下,猛然爆发出最后一丝滚烫的馀烬!
呼!
艾登手中的短剑瞬间变得滚烫,剑身甚至泛起一层朦胧的暗红色光晕,腾起扭曲的热浪。
剑刃上沾染的墨绿色腐蚀汁液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蒸腾起刺鼻的浓烟。
他不再退避!
迎着一条当头砸下的的粗壮触手,艾登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双脚狠狠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前冲!
他无视了其他几条从侧面卷来的触手,眼中只剩下那条砸向渡鸦的触手,和他手中这把被溶炉馀烬点燃的短剑!
“断!!!”
短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拖拽着金红色的残影,在绝对的愤怒驱动下,狠狠劈在了那条粗壮触手的中段。
腐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腐藤触手在溶炉烙印的灼烧下发出油脂爆燃的哔啵脆响。
断口处喷涌的墨绿浆液撞上暗红剑刃,炸成腥臭的浓烟。
艾登虎口迸裂的鲜血刚淌过剑柄就被蒸干,左腹伤口像塞进了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脏腑灼痛。
“地底十步”渡鸦嘶声挤出警告,染毒的左手死死抠进腐殖层。
她肩头乌黑处已泛起蛛网般的绿纹,随心跳明灭。
三条完好的触手在浓烟中狂乱抽打。
艾登矮身翻滚,滚烫短剑顺势削过某条触手底部的吸盘群,腐肉焦糊味混着类似陈年墓穴的尸腐气息弥漫开来。
被削断的吸盘雨点般砸落,在泥地上蚀出蜂窝状的坑洞。
“沙沙沙——!”
这时,突然地面拱起五道泥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