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贾家一片死寂。孩子们熬不住饿,含着眼泪睡着了。
贾张氏也歪在炕头,发出不均匀的鼾声,嘴里还偶尔嘟囔着咒骂傻柱的话。
只有秦淮茹还醒着。
她坐在炕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反复数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两珍贵的粮票。这点钱,连买够全家吃三天的棒子面都不够。
面缸已经见底,米袋也快空了。
明天,一家五口人吃什么?
棒梗的案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锁住了孩子的未来,也锁死了这个家所有的退路。
厂里无形的排挤,邻居们明显的疏远,街道办审视的目光以往那些可以倚仗的“同情”和“帮助”,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墙壁。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失去了傻柱这个“长期饭票”和易中海等人的“道德支援”后,贾家就像一艘破了底的船,正在迅速沉没。
“难道真的要走那一步吗?”一个念头,如同水鬼的手,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伸出来,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念头,在她丈夫刚去世,最艰难的时候,也曾出现过——改嫁。
当时,她凭借着几分姿色和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吸引过一些男人的注意,其中不乏条件不错的。
但她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牢牢抓住傻柱,同时利用易中海的道德感和邻居们的同情,勉强维持着这个家。
因为她知道,改嫁意味着孩子们可能要改姓,要面对继父的白眼,贾张氏这个婆婆更会成为巨大的拖累。而且,一旦改嫁,她就失去了“可怜寡妇”这个最有力的保护色。
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傻柱彻底翻脸,变得比阎王还狠。易中海等人自身难保,明哲保身。
邻居们避之不及。厂里的路也越来越窄。
不改嫁,这个家马上就要散架,孩子们可能连饭都吃不上。棒梗已经毁了,她不能再让小当和槐花也跟着挨饿受罪。
可是改嫁,又谈何容易?
一个拖着三个“油瓶”(其中一个还是有小偷案底的),外加一个刻薄难缠婆婆的寡妇,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多半是些死了老婆的老光棍,或者条件更差的人家。孩子们过去会受什么罪?贾张氏能答应吗?她会不会闹得天翻地覆?
而且,一旦改嫁,她在四合院,在轧钢厂,就彻底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看,那个秦淮茹,以前装得多清高,靠着吸血傻柱过日子,现在傻柱不要她了,到底还是得找男人!
脸面,生存?
尊严,孩子的肚子?
秦淮茹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被丢进冰窖里冻。她看着熟睡中的小当和槐花,两个孩子即使在睡梦中,也因为饥饿而微微蹙着眉头。她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棒梗,心里一阵刺痛。
这个家,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她想起白天在厂里,那个死了老婆、带着一个孩子的老鳏夫郭大撇子,看她的眼神似乎又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热切。以前她对这种目光只有厌恶和回避,但现在
难道,真的只能走这条路了吗?
用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和尊严,去换孩子们一口饭吃?去换这个家不至于立刻分崩离析?
月光下,秦淮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这个抉择,比她人生中任何一次都要艰难。无论选择哪条路,前方似乎都是万丈深渊。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两行冰冷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这个艰难的决定,她必须做,而且必须尽快。
因为,饥饿不等人,这个破碎的家,也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