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生活肉眼可见地丰裕起来,傻柱那颗曾经只琢磨着吃饱穿暖、怼天怼地的心,也开始活络起来。
人嘛,肚子里有了油水,身上有了余钱,自然而然就会琢磨点精神上的享受。尤其是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一点文化生活就显得格外珍贵。
这天休息,傻柱又溜达去了百货大楼。
不过这次,他没去看衣服鞋帽,也没去副食柜台,而是径直走到了卖收音机的柜台前。
柜台里,几个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收音机静静地陈列着,木质的匣子,布面的喇叭,在这个时代代表着最高端的家庭娱乐和资讯来源。其中最扎眼的,是一台上海牌144型电子管收音机,枣红色的木质外壳,锃亮的旋钮,宽大的喇叭布,看着就气派。
售货员见傻柱驻足观望,主动介绍道:“同志,看好这款上海144了?这可是最新型号,三波段,带猫眼,声音洪亮,收台清楚!放在家里,又实用又提气!”
傻柱没急着问价,而是让售货员接上电源,打开试听。随着旋钮转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清晰洪亮的京剧唱腔从喇叭里流淌出来,瞬间抓住了他的耳朵。那声音,比他在院里谁家窗户底下偶尔听到的、夹杂着杂音的广播,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这台了。”傻柱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拍板。价格不菲,一百多块,又搭进去不少工业券,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工资不就是用来提升生活品质的么?这收音机能给他带来的信息和娱乐,值这个价!
当他抱着这个沉甸甸、用牛皮纸包好的大匣子回到四合院时,再次成功吸引了全院的注意力。
“柱子,这这又买的啥?”前院的阎埠贵眼尖,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带着颤音。他虽然没看清具体是啥,但那大小和形状,让他心里有了个惊人的猜测。
傻柱这次没藏着掖着,直接把牛皮纸撕开一个角,露出里面枣红色的木质外壳和锃亮的旋钮。
“收音机,听着解闷。”他语气平淡,仿佛买的不是奢侈品,而是棵大白菜。
“收收音机?!”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脸都扭曲了,“这得花多少钱呐!你说你,有点钱也不能不能这么糟践啊!”他恨不得掰着手指头给傻柱算算,这一台收音机能买多少斤棒子面,能交多少年水电费!
中院正在晾衣服的秦淮茹,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台崭新的、散发着“高级”气息的收音机上时,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回了盆里。
收音机那是她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她家连个半导体都没有,孩子们想听个广播,都得挤到邻居家窗户根底下。
可傻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抱回来一台!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言。
贾家屋里,贾张氏的咒骂声隔着窗户隐隐传来,无非又是“败家”、“嘚瑟”、“不得好死”之类的老调重弹,只是这次,那声音里除了怨毒,似乎还多了点别的,像是某种无法企及的绝望。
许大茂正巧推着自行车进门,看到傻柱怀里的收音机,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他家里那台旧收音机还是结婚时咬牙买的,跟傻柱手里这台崭新的上海144一比,简直成了破烂货。他咬着后槽牙,低骂了一句,推车的手都不自觉地用了狠劲。
傻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抱着收音机,稳稳当当地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插好门闩,他小心地把收音机放在八仙桌上,接上电源。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拧开了开关。
橘黄色的猫眼管缓缓亮起,像一只神秘的眼睛。调整旋钮,轻微的杂音过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熟悉而庄重的播音员声音,清晰地充满了整个房间。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清晰!洪亮!稳定!完全没有杂音!
傻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新闻,戏曲,相声,音乐各种各样的声音和信息,通过这个小小的木匣子,源源不断地涌来,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窗户。
这不仅仅是解闷,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充实和视野的开拓。
他能听到最新的政策动向,能欣赏到高水平的艺术表演,能了解到全国各地甚至国外的些许消息。这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四合院里,无疑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文化享受。
从这天起,傻柱家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固定内容。
每天下班回来,或者休息日的午后,他都会打开收音机,调到喜欢的频道,一边听着新闻或戏曲,一边悠闲地喝着茶,或者准备晚饭。
那清晰洪亮的声音,不可避免地会透过门窗,飘散到院子里。
起初,邻居们还只是羡慕嫉妒。
但渐渐地,有人开始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尤其是晚上播放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或者单田芳的《隋唐演义》时,中院甚至前院都能隐约听到那扣人心弦的故事,引得一些半大孩子心痒难耐,恨不得把耳朵贴在傻柱家的门板上。
阎埠贵虽然嘴上骂傻柱败家,但每到评书时间,他总会“恰好”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看似纳凉,实则耳朵支棱得老高。
秦淮茹家的几个孩子,更是被勾得魂不守舍,经常扒着自家门框,眼巴巴地望着中院方向。
傻柱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从不邀请任何人进来一起听。他的东西,就是他的。
他想分享时自然会给,不想分享时,谁也别想沾光。这就是他的规矩。
这台收音机,不仅丰富了他的文化生活,更无形中提升了他在院里的“软实力”。
当别人还在为一点鸡毛蒜皮斤斤计较时,他已经能坐在屋里,悠然自得地聆听着来自远方的声音,掌握着更多的信息和见识。
这种精神层面的优越感和充实感,是任何物质享受都无法替代的。
他的生活,正在从单纯的“活着”,向着更高质量、更有滋味的“享受生活”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