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是娄晓娥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她躲在何雨柱那间充斥着煤灰味和一丝若有若无食物香气的小屋里，不敢开灯，不敢大声呼吸，每一次院外的脚步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何雨柱则像个真正的幽灵，白天偶尔“疯癫”地出门晃荡一圈，带回些简单的吃食和零星的消息，晚上则沉默地守在屋里，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第三天深夜，就在娄晓娥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何雨柱再次悄悄出门。这一次，他回来得更晚，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但眼神里却有一丝如释重负。
“联系上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疲惫，“领导答应帮忙。但机会只有一次，风险极大。”
娄晓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雨柱继续低语，语速很快：“明天晚上，凌晨两点。东郊火车站，最西头那个废弃的货仓。会有一列运送特殊物资的闷罐车在那里临时停靠十分钟。你和你父母，必须准时到，上车。车上有人接应，会直接把你们送到南边，然后想办法过境去香港。”
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一个简易的路线图和接头暗号。“记住，只能带最必要的东西，轻装简行。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六个人知道！否则，所有人都得完蛋！”
娄晓娥颤抖着手接过纸条，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符号，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她知道，这是父母唯一的生路，也是她不得不走的未来。
“柱子哥谢谢谢谢你”她哽咽着，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带着绝处逢生的希望。
何雨柱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别说这些没用的。明天晚上，我会想办法引开可能盯梢的人。你们自己保重。”
第二天，四合院一切如常。何雨柱依旧“疯疯癫癫”，对着空气骂骂咧咧。但暗地里，他利用“疯子”身份的便利，在院门口和胡同口制造了几场小混乱，成功吸引了某些潜在的视线。
夜幕深沉，雪终于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无声地飘落，掩盖了世间许多痕迹。凌晨一点半，何雨柱的小屋门被轻轻推开。娄晓娥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棉衣，提着一个瘪瘪的小包袱，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朴素、戴着厚帽子的老人，正是娄振华夫妇。两位老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仓惶，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求生的决绝。他们能奇迹般地被“释放”并送到这里，全靠眼前这个看似疯癫的年轻人。
何雨柱站在门口，雪花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娄晓娥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祝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走吧。沿着我画的路线，别回头。”他声音沙哑，挥了挥手。
娄晓娥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深深的一躬。“柱子哥，大恩不言谢你你也一定要保重！”
何雨柱扭过头，不再看她，嘴里又开始念叨起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她和她全家第二次生命的男人，还有这座承载了她太多痛苦与短暂温暖的四合院，毅然转身，搀扶着父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飞雪的夜色中，朝着东郊火车站的方向而去。
何雨柱站在门口，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雪里，很久都没有动。雪花落满了他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个雪人。
他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诀。此去香港，山高水远，前途未卜。而他，将继续留在这片日益疯狂的土地上，戴着“疯子”的面具，孤独地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手，拍掉了身上的积雪，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门。
屋内，依旧是他一个人，和那盏昏黄的孤灯。
院外，风雪更大了，仿佛要抹去今夜发生的一切。
娄晓娥，这个曾经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命运多舛的女人，就这样，在他的帮助下，带着她的父母，逃离了这片即将陷入更深混乱的泥沼，奔赴一个渺茫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何雨柱坐在床边，拿起那个冰冷的窝头，慢慢啃着。
他做的，只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在该做的时候，做了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至于未来？
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窝头，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