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一走,许大茂算是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头两天,他还沉浸在巨大的愤怒和被欺骗的耻辱中,靠着那点残存的恨意支撑着。可当愤怒的劲头过去,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冲刷得七零八落。
空荡荡的屋子,冷锅冷灶,晚上连个喘气的人都没有。厂里人人对他指指点点,以前巴结他的ow躲着他走,刘海中见他如同见瘟神。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张大着嘴,却呼吸不到一点活气。
巨大的孤独和失落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只是听别人骂他两句,也好过这死一般的寂静。
可他还能找谁呢?
易中海?那老家伙现在自身难保,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
刘海中?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其他邻居?谁愿意搭理他这个名声扫地的“黄皮子”?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竟然晃晃悠悠地挪到了何雨柱的家门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许大茂,竟然会想找傻柱这个他恨之入骨、又怕得要死的“疯子”诉苦?可眼下,整个四合院,甚至整个轧钢厂,似乎只有这个“疯子”,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他、还“愿意”(通过骂他)跟他“交流”的人了。
他手里还真拎着半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落满了灰的二锅头。他站在何雨柱紧闭的房门前,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干涩发飘:
“柱柱子哥睡,睡了没?”
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何雨柱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不着调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叫魂呢?”
“是是我大茂”许大茂咽了口唾沫,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许大茂?”屋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哟呵?许放映员?您这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是又来给我送‘海y关系’的帽子,还是来汇报一下您最新的‘下乡放映’成果?”
许大茂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是强忍着屈辱,低声道:“柱柱子哥,别别挖苦我了。我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是人我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想找你喝两杯,说说话”
他说着,还把手里那半瓶二锅头往前递了递,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贡品。
屋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何雨柱没完全开门,只露出半张脸,脸上沾着点煤灰,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难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手里还拎着酒瓶的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笑容。
“找我喝酒?诉苦?”何雨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许大茂,你脑子被秦京茹打傻了?还是被你那‘未出世的儿子’给气糊涂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两茬,许大茂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我”许大茂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我?”何雨柱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像掺了冰碴子,“许大茂,你给我听好了!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找我喝酒?”
“以前在食堂,你跟我耍心眼;在院里,你跟我玩阴的;在厂里,你写黑信想置我于死地!现在你老婆跑了,孩子是假的,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想起找我诉苦了?你以为我这儿是废品回收站?什么垃圾都收?”
何雨柱的话,一句比一句毒,一句比一句狠,像鞭子一样抽在许大茂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还喝酒?我呸!”何雨柱啐了一口,“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恶心!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反胃!拿着你的马尿,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说完,根本不给许大茂任何反应的机会,“哐当”一声,狠狠把门关上,差点撞到许大茂的鼻子。
许大茂提着那半瓶酒,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绝望。屋里隐约传来何雨柱哼唱不成调戏曲的声音,那声音在他听来,如同最恶毒的嘲弄。
他最后一点试图寻求慰藉(哪怕是来自仇人的羞辱)的念头,也被何雨柱无情地踩碎了。
他像个游魂一样,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手里的那半瓶二锅头,仿佛有千斤重。
找傻柱诉苦?
他真是疯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听他说话了。他只能一个人,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孤寂里,慢慢腐烂。
滚蛋!
是啊,他许大茂,早就该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