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里，何雨柱——如今的“柱爷”，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个儿带来的藤编靠背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缸子里茶水滚烫，氤氲着茉莉花的香气。他面前是熊熊燃烧的锅炉，火光将他那张愈发显得淡定甚至有点慵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地儿，是他自己个儿要求调来的。
远离了食堂，也避开了厂里的各种。
锅炉房？好啊，暖和，清净，还没人敢随便来找茬——毕竟，他何雨柱“柱爷”的疯名，早就坐实了。
一个被医生“确诊”为“受刺激后行为异常，需避免激烈冲突”的“疯子”，谁还敢轻易来招惹？
刘海中、许大茂之流倒是想，可惜，几次试探都碰了一鼻子灰，还惹了一身骚。
“嗤—”
何雨柱对着搪瓷缸沿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茶。
茶叶是开春托运输队的老王从南边捎来的新茶，虽不是顶级的，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的享受。
他眯着眼，感受着茶香在口腔里弥漫，耳朵却也没闲着，听着锅炉房外偶尔传来的、关于许大茂和秦京茹又复婚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许大茂跟那乡下婆娘又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复婚了？嘿！这俩人还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声音隐约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何雨柱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许大茂和秦京茹？这对孽缘鸳鸯，离了又合，合了估计还得闹，他一点儿都不意外。
秦京茹在乡下日子难过，哥嫂的白眼，村里的闲言碎语，还有那看不到头的劳作，都逼得她必须回城里找个依靠。
而许大茂，打了一年多光棍，屋里灶台是冷的，被窝是凉的，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那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冷清，也够他受的。
两个被现实抽打得遍体鳞伤的人，在算计和那点可怜的“取暖”需求下重新凑到一起，与其说是旧情复燃，不如说是生存所迫。
“关我屁事。”何雨柱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半躺在藤椅里，从旁边的小凳子上拿起一本页面发黄、没了封皮的《三国演义》，慢悠悠地翻看起来。
锅炉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进来的是锅炉班班长，老李头。老李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没什么文化，但对技术一丝不苟，对何雨柱这个“上面”打过招呼、手艺极好却甘愿窝在锅炉房的厨子，带着几分敬畏和不解。
“何师傅，看书呢？”老李头搓着手，凑到锅炉边烤火，“这天儿，倒春寒真够劲。”
“嗯呐，瞎看。”何雨柱眼皮都没抬，随手把书扣在腿上，“李头，西区澡堂子那边的锅炉压力阀我上午看过了，有点松，紧过了，您待会儿巡查的时候再瞅一眼。”
“哎哟，谢谢何师傅！你这眼睛真毒，手也巧！”老李头连忙道谢。自打何雨柱来了锅炉房，这些机器设备的小毛小病，基本不用他操心。何雨柱仿佛天生就对各种机械原理有种直觉，听听声音，摸摸温度，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这也让他在锅炉班地位超然，基本属于“技术顾问”兼“自由人”，没人真把他当普通烧锅炉的使唤。
“份内事。”何雨柱摆摆手，又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老李头烤暖和了，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压低声音：“外面都在传许大茂跟那秦京茹复婚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耳朵没聋。”何雨柱语气平淡。
“您说这俩人，图啥呢？”老李头显然有点八卦。
何雨柱嗤笑一声，放下搪瓷缸，看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图啥？一个图有人暖被窝，收拾狗窝一样的家；一个图有个城里窝，能吃上商品粮。还能图啥？真爱啊？”
他这话说得刻薄，却一针见血。老李头愣了一下，也跟着嘿嘿笑起来：“还是您看得明白。”他顿了顿，又有些感慨：“这许大茂也是，折腾来折腾去，又回到原点了。听说街道办的王主任还劝了他几句，说要考虑清楚，他愣是没听。”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雨柱重新拿起《三国演义》，“咱们啊，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吃点什么。”
“那是，那是。”老李头识趣地不再多说，起身去巡查锅炉了。
锅炉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和偶尔书本翻页的沙沙声。何雨柱的心思其实并没完全在书上。许大茂复婚，在他预料之中。这院里的人，大多都被自己的欲望和局限困得死死的，在一个圈子里打转，跳不出去。他何雨柱不一样，他看得清，也舍得下。食堂主任的虚名？不要了。院里那点鸡毛蒜皮的权威？不争了。他甚至主动割裂了和大部分禽兽的表面关系，落得个“疯批”的名声，图的就是现在的清静。
这锅炉房，就是他的“桃花源”。外面风声鹤唳，这里温暖如春；外面勾心斗角，他在这里看书、喝茶、琢磨点自己的事。
快到中午饭点，何雨柱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锅炉房角落拎出自己带来的铝制饭盒。饭盒是双层的，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旁边还配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这卖相，这香味，跟工人食堂里那缺油少盐、清汤寡水的伙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他早上起来用自家小灶精心做的。
食材来源？自然有他的渠道。这几年，他虽然人在锅炉房，但凭借过往积累的人脉和厨艺，私下里接点“私活”，或者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换点好东西，从未间断。
财富积累，更是远超普通工人的想象。
只不过，他如今更懂得藏富，除了偶尔改善伙食露点痕迹，大部分所得，都换成了硬通货或者埋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刚把饭盒盖揭开，准备享用，锅炉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食堂的学徒工，马华。马华如今在食堂日子也不太好过，李副厂长倒台后，新上来的领导派系复杂，食堂成了各方势力塞人、争利的地方，像马华这种老实巴交、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难免受些排挤。也只有到了何雨柱这里，他才能松快片刻。
“师父！”马华喊了一声，鼻子抽了抽，眼睛立刻亮了，“嚯！红烧肉！您这日子，过得比厂长还滋润！”
“少拍马屁。”何雨柱笑骂一句，用筷子指了指旁边凳子，“吃了没？没吃一块儿吃点。”
“吃了吃了，食堂那猪食，勉强填饱肚子。”马华摆摆手，自己找了地方坐下，看着何雨柱饭盒里的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还是师父您厉害，在哪都能把自个儿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人活着，不就图个舒服？”何雨柱夹起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满足地送进嘴里，细细咀嚼，“自己不对自己好点，指望那帮禽兽对你好？”
马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师父，您是不知道，今天食堂可热闹了。许大茂带着秦京茹来食堂吃饭，显摆他那复婚的老婆呢！结果您猜怎么着？秦京茹嫌食堂菜不好，嘟囔了一句，被刘岚听见了，夹枪带棒地损了他们一顿，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以为是以前呢？’，把许大茂气得脸都绿了！”
何雨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刘岚那张嘴，还是不饶人。”他对此毫不意外，这院里院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这些鸡飞狗跳。他感兴趣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后来呢？”
“后来？许大茂屁都没敢放一个，拉着秦京茹灰溜溜走了！”马华说得眉飞色舞，“他现在可不是当年的放映员了，在宣传科也就是个打杂的，谁还把他放眼里？要不是看他刚复婚，刘岚话还能更难听！”
“嗯。”何雨柱应了一声，专心对付饭盒里的红烧肉。许大茂的落魄，是他乐见的，但也不值得他多费心神。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晚上约了运输队的老王，有一批从南边来的“紧俏货”要交接，这里面，又有他的利润。
马华见师父兴趣不大，便转了话题，聊起了厂里的一些人事变动和技术上的小问题。何雨柱偶尔指点一两句，往往能让马华茅塞顿开。
吃完饭，何雨柱仔细地把饭盒收好，又给自己续上茶水。下午的阳光透过锅炉房高的小窗户照射进来，在弥漫着些许煤灰的空气里形成一道光柱。他重新躺回藤椅，把《三国演义》盖在脸上，打算小憩片刻。
外面世界的纷扰，许大茂的家务事，四合院里的勾心斗角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这锅炉房的温暖和宁静隔绝开了。
“悠闲”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在书页遮挡下的黑暗中，嘴角满意地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