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迈入71年,外面的风声似乎稍微缓和了些许,但四合院里的日子依旧沉闷。
许大茂打了一年多光棍,起初觉得解脱,久了便觉出那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冷清。
屋里没了女人的声音,灶台是冷的,被窝是凉的,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他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回忆起秦京茹的好——至少,她能把屋子收拾得像点样子,能给他做口热乎饭吃,晚上被窝里也是暖的。
而秦京茹在乡下娘家,日子更是难过。哥嫂的冷眼,村里的闲言碎语,还有那看不到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都让她无比怀念城里、哪怕是和许大茂吵吵闹闹的日子。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用假怀孕骗他,更不该那么决绝地离开。她开始觉得,许大茂虽然混蛋,但至少是个城里工人,有工资,有房子。
一个被孤独啃噬,一个被现实鞭挞。
两颗原本已经冰冷的心,在某些隐秘的角落里,竟然又开始悄然活络,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名为“怀念”的杂草。
契机发生在一个初春的傍晚。秦京茹实在受不了家里的气氛,偷偷跑回了城里,想看看能不能找点临时工做,或者再看看许大茂。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四合院附近,恰好撞见了下班回来、形容更加憔悴落魄的许大茂。
两人在胡同口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许大茂看着秦京茹,她比在乡下时更黑瘦了些,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脸上带着怯懦和风霜,早已没了当初刚进城时那股水灵劲儿。但不知怎的,许大茂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秦京茹看着许大茂,他胡子拉碴,眼袋浮肿,身上的棉袄油光锃亮,一副没人打理的邋遢相,比起当放映员时的风光,简直是天上地下。她心里一酸,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大茂”秦京茹怯生生地先开了口。
许大茂喉咙动了动,想骂她,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在乡下待不下去了”秦京茹低下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许大茂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起两人以前虽然吵,但好歹是个家,心里那点坚硬莫名其妙就软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还没吃饭吧?进屋坐坐?”
就这样,秦京茹再次踏进了许大茂的家门。看着屋里比狗窝还乱的景象,她下意识地就开始收拾起来,扫地、擦桌子、整理那堆满了脏衣服的床铺。许大茂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心里却有种久违的、被人照顾的熨帖感。
那天晚上,秦京茹没走。两人也没多说什么,一个默默地收拾,一个沉默地看着。破镜,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各自的需求中,开始尝试着粘合。
接下来的日子,秦京茹隔三差五就来帮许大茂收拾屋子,洗衣服,偶尔还做顿饭。许大茂默认了,甚至偶尔还会给她几毛钱买菜。两人很有默契地都不提过去那些烂事,仿佛那场闹剧般的离婚从未发生过。
院里的人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这俩人怎么又搅和到一起了?”
“狗改不了吃屎,破锅配烂盖!”
“许大茂也是没出息,离了这骗子就活不了了?”
易中海暗自摇头,觉得许大茂真是扶不上墙。刘海中嗤之以鼻,懒得管这破事。秦淮茹心情复杂,既觉得妹妹没骨气,又隐隐希望她能和许大茂复婚,好歹有个着落。
何雨柱某天看到秦京茹提着菜篮子从许大茂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他靠在自家门框上,咂摸咂摸嘴,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全院竖起的耳朵)来了一句:
“嘿!这世道,真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一个敢骗,一个敢接。绝配!”
他的话像一阵风,吹遍了全院,也精准地传到了许大茂和秦京茹耳朵里。两人脸上都火辣辣的,但谁也没反驳。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们也觉得何雨柱这话,虽然难听,却他妈的有道理。
终于,在一个双方都感到“水到渠成”的晚上,许大茂闷头喝了几口酒,对正在给他缝扣子的秦京茹说:“要不咱俩再去把证领回来?”
秦京茹手一抖,针扎到了手指,她也没喊疼,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鲜花,没有祝福,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几天后,许大茂和秦京茹悄悄去街道办,把离婚证换回了结婚证。
一场闹剧般的婚姻,在经历了一场更加闹剧的离婚后,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旧情复燃”方式,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许大茂还是那个许大茂,秦京茹也还是那个秦京茹。他们之间的那些问题,那些算计,那些不堪,并没有因为这一纸复婚证书而消失,只是被暂时掩埋了起来。
但对于两个在时代浪潮和自身局限中颠沛流离、倍感孤独的小人物来说,这或许就是他们所能抓住的、唯一一点可怜的温暖和依靠了——哪怕这温暖,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何雨柱得知他们复婚的消息后,只是嗤笑一声,继续摆弄他的小煤炉。
“得,以后又有热闹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