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年的春天,似乎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连四合院墙角那几簇顽强冒头的野草,都透着一股子急于冒尖、又怕被一脚踩扁的惶然。
这股躁动,在二大爷刘海中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外面不得志,家里不安宁,刘海中那颗官迷心窍的心,就像被放在热锅上煎烤,滋滋作响,焦躁难耐。他急需一个目标,一个能让他重新找到存在感、甚至可能“立功”再次上位的目标。
这个目标,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锁定在了何雨柱身上。
没办法,整个四合院,乃至整个轧钢厂,就属何雨柱活得最“扎眼”。
明明只是个烧锅炉的,却吃得油光满面,穿得厚实暖和,屋里时不时飘出肉香,那台收音机更是全院独一份的“奢侈品”。
更可气的是他那态度,对谁都是一副“关我屁事”的德行,连带着他们这几位大爷的权威都扫地殆尽。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刘海中背着手,在自己屋里踱来踱去,胖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油光,“他一个烧锅炉的,工资能有几个钱?哪来的钱又是吃肉又是穿新棉袄?还有那收音机,是普通工人买得起的吗?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二大妈在一旁纳着鞋底,闻言抬起眼皮,惴惴不安地说:“他爸,你可别瞎琢磨了。傻柱那人邪性,沾上他没好事。再说,无凭无据的”
“无凭无据?”刘海中猛地站定,瞪着眼睛,“他那生活水平就是证据!”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真是那个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层隐秘的算计。
当年大会上,何雨柱让他出了大丑,这口气他一直憋着。
要是能借此机会把何雨柱整倒,不仅报了仇,说不定还能在厂领导面前露个脸。
这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终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他揣着那份自认为逻辑严密、证据确凿的举报信,偷偷塞进了厂纪检办公室的门缝。
消息传到锅炉房时,何雨柱正拿着个小锤子,叮叮当当地修理一个有些松动的压力表表壳。老李头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压着嗓子:“何师傅!不好了!出事了!”
何雨柱手下没停,连头都没抬:“天塌了?还是锅炉要炸了?”
“比那还糟!”老李头急得跺脚,“我听说听说二大爷,刘海中,他去厂里举报你了!说你经济有问题,生活腐化!”
“哦。”何雨柱应了一声,用小锤子最后敲打了一下,拿起压力表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下严丝合缝。”
老李头被他这反应弄懵了:“何师傅!您没听清我说什么?刘海中举报您啊!厂里说不定马上就要来人查了!”
何雨柱这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直起腰,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查呗。让他查。”
他走到自己的藤椅边,拿起那个大号搪瓷缸,吹开浮沫,喝了一口热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嗯,反正账目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他刘海中想靠这个整我?”他嗤笑一声,“怕是打错了算盘。”
看他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老李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是您这吃的穿的”
“吃的穿的怎么了?”何雨柱打断他,理直气壮,“我工资虽然不高,但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省吃俭用,攒点钱改善生活,犯法了?厂里哪条规矩规定工人不能吃肉穿新棉袄了?至于收音机,”他指了指墙角那台略显陈旧的木壳子收音机,“旧货市场淘换的二手货,花不了几个钱,街道办王主任都能作证,我当时还问过他这玩意儿让不让听呢!”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收音机的来历都提前找好了“证人”。老李头张了张嘴,发现竟无言以对。是啊,傻柱是厨子出身,会弄吃的;一个人没负担,会攒钱;收音机是旧的这么一想,似乎也挺合理?
“可是”老李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没什么可是的。”何雨柱摆摆手,重新躺回藤椅,拿起那本没了封皮的《三国演义》,“李头,该忙啥忙啥去。等着看戏就成。”
他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不仅安抚了老李头,也让随后闻讯赶来、假意关心实则打探消息的阎埠贵碰了一鼻子灰。
“傻柱,听说老二去厂里那个你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措辞小心。
“嗯,三大爷消息挺灵通啊。”何雨柱书都没放下。
“这个你可得小心啊,这经济问题,可不是小事”阎埠贵试图套话。
“多谢三大爷关心。”何雨柱翻过一页书,“我心里有数。账目嘛,不怕查。”
阎埠贵看他油盐不进,也只好讪讪地走了,心里却开始盘算,这刘海中要是倒了霉,对他家是有利还是有弊
果然,没过两天,厂纪检科真的派了两个人来到锅炉房,态度还算客气,但程序一丝不苟。
“何雨柱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反映,关于你的经济收入和日常生活开支情况,有些疑问,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也希望你配合我们核实一下。”
全锅炉房,乃至得到消息偷偷围在附近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刘海中更是躲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胖脸上交织着紧张和期待。
何雨柱却是不慌不忙,放下书,站起身,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那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工人常用的记账本。
“两位同志,欢迎调查。”他将小本本递过去,神情坦然,“这是我的收支账本,从六五年底开始记的,每一笔收入支出,时间事由,都记得清清楚楚。您二位过目。”
来的两人有些意外,接过本子翻看起来。本子上字迹不算漂亮,但很工整。收入主要就是每月工资、偶尔的奖金,以及几笔清晰的“私活”记录,时间、地点、宴请方(用了代称)、收入金额,都明明白白。
支出则是购买米面粮油、布匹棉花(有票据粘贴处)、修理收音机费用、给妹妹何雨水的生活费(汇款单存根号都标注了)等等。
一笔笔,清晰可查,与他之前对老李头说的理由完全对得上。收入来源合法(私活在当时属于灰色地带,但普遍存在,只要不过分,厂里通常睁只眼闭只眼),支出合理,甚至可以说相当“节俭”,除了在吃食上舍得花点,其他方面并无过分之处。
那台收音机,购买记录也赫然在册,确实是从旧货市场买的,价格低廉。
两个调查人员翻看完,又询问了几个细节,何雨柱对答如流。最后,两人合上本子,相互看了一眼。
“何雨柱同志,你的账目记得很详细。”其中一人说道,“从账面上看,没有问题。你的生活水平在合理范围内。”
嗡!人群里一阵低低的哗然。
刘海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何雨柱点点头,收回账本,慢条斯理地说:“两位同志辛苦了。我何雨柱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做人做事,讲究一个明白。不像有些人,”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人群后方那肥胖的身影,“自己屁股不干净,就想着给别人泼脏水,其心可诛啊!”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刘海中脸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调查人员又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锅炉房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失魂落魄的刘海中,又看看重新躺回藤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何雨柱。
何雨柱拿起书,遮住脸之前,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全院竖起的耳朵,轻轻吐出四个字:
“跳梁小丑。”
刘海中浑身一颤,再也待不下去,臊得满脸通红,踉踉跄跄地挤开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他这满怀期望的举报,不仅没能撼动何雨柱分毫,反而像一记回旋镖,结结实实地扎回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