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被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的消息,如同一声丧钟,在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官梦”上,给出了最后致命的一击。
这处分不单单是扣钱、丢面子那么简单,那白纸黑字、盖着红章的决定被贴在厂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等于向全厂宣告:刘海中此人心术不正,诬告同志,有严重的历史污点和现实错误,不可重用,甚至需要加以警惕。
他在车间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以前还能靠着老资历摆摆老师傅的谱,现在,连新来的学徒工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以前那些或多或少还给他几分薄面的班组长、车间副主任,现在见了他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公事公办,语气冷淡。他那个“二大爷”的头衔,在厂里彻底成了一个讽刺性的符号,没人再当真,甚至没人再提起。
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街道和四合院内部。
厂里的处分决定下来没几天,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就在一个傍晚,亲自来到了四合院,召集了全院大会。
天色灰蒙蒙的,院里拉了盏昏黄的电灯,邻居们搬着小板凳聚在中院,气氛有些微妙。大家都猜到了这次大会的主题,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角落里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耷拉着脑袋的肥胖身影——刘海中。
易中海和阎埠贵这两位大爷也坐在前面,脸色都不太自然。
易中海是物伤其类,兔死狐悲,刘海中倒台,意味着他们这老一辈的权威受到了根本性的动摇。阎埠贵则是精于算计,心里盘算着这院子以后的格局变化,对自己是利是弊。
王主任站在院中间,清了清嗓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老街坊邻居们,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针对咱们院‘管事大爷’的一些情况,做个说明和调整。”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咱们院临时设立管事大爷的初衷,是为了调解邻里纠纷,促进团结,协助街道开展工作。这就要求管事大爷自身要以身作则,办事公道,得到大家的信任。”王主任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刘海中身上停留了片刻。
刘海中心虚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最近我们了解到,院里的一些同志,在担任管事大爷期间,不仅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而利用这点小小的嗯,影响力,搞一些不正之风,甚至无端生事,诬陷他人,在厂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也严重破坏了咱们四合院的和谐!”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刘海中身上,如同聚光灯,让他无所遁形。他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经过街道研究和综合考虑,”王主任提高了音量,正式宣布,“决定即日起,免去刘海中同志在四合院‘管事大爷’的职务!希望刘海中同志能够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把精力放在改正错误和家庭和睦上!”
“嗡——”
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虽然早有预料,但正式宣布出来,还是让众人感到一阵莫名的震动。这意味着,院里持续了十几二十年的“三位大爷”格局,被彻底打破了!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最后的、也是唯一一块能让他找到点虚幻尊严和存在感的招牌,被硬生生摘掉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跟着被抽走了,整个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软塌塌的皮囊。
王主任没再看他,继续对众人说道:“至于院里以后的事情,暂时由易中海和阎埠贵两位同志多操心,遇到大事、难事,可以直接来街道办反映。咱们四合院,还是要讲究个团结互助,和睦相处,不要再搞那些歪风邪气!”
说完,王主任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大会草草结束。
邻居们纷纷起身,各自回家,经过刘海中身边时,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安慰,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像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泥塑。
易中海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走了。阎埠贵则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不知在算计什么,也很快溜回了家。
空荡荡的中院里,很快就只剩下刘海中一个人。昏黄的灯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脊,显得格外凄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屋里的。一进门,就看到二大妈坐在炕沿上抹眼泪,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则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快意。
“爸,这下您踏实了吧?”刘光天阴阳怪气地开口,“官儿没了,以后就在家好好颐养天年,别整天琢磨那些没用的了。”
“就是,”刘光福附和道,“也省得出去丢人现眼,连累我们。”
若是以前,刘海中早就跳起来大骂“不孝子”,甚至动手了。但此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是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哭泣的老伴,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像破了的风箱。
他踉跄着走到里屋,一头栽倒在炕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完了,全完了。厂里的前途,院里的地位,甚至连在家里最后一点可怜的威严,全都随着那一声“免职”而烟消云散。他毕生追求的“当官”梦,在这一刻,彻底、无情地破碎了,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从此以后,四合院里再也没有了什么“二大爷”,只有一个被时代和自己欲望抛弃的、可怜又可悲的老头——刘海中。
而与此同时,锅炉房里的何雨柱,刚刚美美地享用了一碗自己用小灶炖的红烧肉,正打着饱嗝,用收音机听着咿咿呀呀的样板戏,对于中院里发生的那场关乎权力更迭的悲喜剧,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三大爷?二大爷?
他撇撇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