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何雨柱那台“bj牌”电视机带来的冲击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夜幕降临,酝酿成了一场全院规模的、无声的骚动。
天黑透后,后院何雨柱的屋里,破天荒地传出了不是戏曲、也不是新闻广播的声响——那是夹杂着些许电流杂音、却清晰可辨的人语声和一种奇特的、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声!
电视机!真的能出人影儿,出声儿!
这声音像带着钩子,把全院男女老少的心都勾得痒痒的。孩子们最先按捺不住,扒着后院的月亮门,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却被厚实的窗帘挡住了视线,只能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动静,想象着那方寸屏幕上的神奇景象。
大人们则矜持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前院阎埠贵家,算盘声早就停了,一家几口竖着耳朵听着后院的动静,眼神交流间满是渴望。阎解成搓着手,对于莉低声道:“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听说今晚上有节目”
中院贾家,棒梗早就没影了,不知溜到哪里去踅摸。小当和槐花偎在炕沿边,听着后院传来的声音,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秦淮茹纳鞋底的手慢了下来,神情复杂。贾张氏嘟囔着:“有啥好看的!乱人心性的玩意儿!”
可她那不断瞟向后院方向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口是心非。
最终,打破这层窗户纸的,是阎埠贵。他实在抵不住那“划时代”物件的诱惑,揣着那半包劣质烟丝,脸上堆起十二分热情的笑容,敲响了何雨柱家的门。
“柱爷,忙着呢?听说您这电视能看了?我们我们过来开开眼,沾沾光?”他话说得极其谦卑,甚至带着点谄媚。
何雨柱拉开门,看着门口不仅站着阎埠贵,还有他身后探头探脑的阎解成、于莉,以及更远处一些蠢蠢欲动的邻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拒绝,也没欢迎,只是侧了侧身:“进来吧,地方小,别嫌挤。”
这就是默许了!
阎埠贵如蒙大赦,连忙道谢,第一个挤了进去。阎解成和于莉也赶紧跟上。有了他们带头,其他早就心痒难耐的邻居,尤其是孩子们,“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瞬间把何雨柱这间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闪烁着灰白色光斑的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文艺节目,穿着民族服装的演员正在跳舞,虽然画面时不时飘过几道雪花,伴音也有些嘈杂,但这足以让这些从未见过动态影像的邻居们看得如痴如醉,发出一阵阵压抑着的惊叹。
就在这时,一个肥胖、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是刘海中。他脸上带着极不自然的、近乎卑微的笑容,搓着手,站在门槛外,不敢进来,只是眼巴巴地往里瞅。
“柱柱子,”他用了很久没人叫过的称呼,声音干涩,“我我也来看看行不?”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二大爷”。刘海中感受到那些目光,胖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那姿态,简直像是在乞讨。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屋里空着的一个小马扎扬了扬。
刘海中如获大赦,连忙挤进来,几乎是蜷缩着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双眼睛,却和其他人一样,死死黏在屏幕上,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渴望、嫉妒和彻底认命的复杂情绪。
阎埠贵看着挤得满满当当的屋子,眼珠一转,他那精于算计的本性又冒头了。他凑到何雨柱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算计的语气说:“柱爷,您看这这一晚上得费不少电吧?这电费要不,大家伙儿多少凑点?”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还是让靠近的几个人听到了。不少人脸上露出迟疑和窘迫的神色。看电视是好事,可要摊电费
何雨柱闻言,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屋子:“三大爷,您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响得我在这屋都听见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邻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何雨柱请得起电视,就交得起电费!用不着你们在这儿仨瓜俩枣地算计!看得起,就安安静静坐着看;看不起,或者心疼那点电钱,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阎埠贵面红耳赤,讪讪地低下头,再不敢提电费的事。其他邻居也松了口气,同时对何雨柱这大手笔和硬气,更多了几分敬畏。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都沉浸在屏幕里的世界里,暂时忘却了院外的寒冷和生活的窘迫。
然而,在这片难得的、由电视机带来的短暂“和谐”中,有一个人,始终被隔绝在外。
易中海。他独自一人站在中院自家冰冷的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后院何雨柱家灯火通明、人声隐约的热闹景象。他那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细长而孤寂。
没有一个人来叫他。没有人记得院里还有他这么一位“一大爷”。
屋里屋外,仿佛两个世界。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挪到炕边,慢慢坐下。屋里冰冷的空气,似乎比窗外更加刺骨。
他拿起炕桌上那个早已凉透的搪瓷缸,手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喝,只是那么握着,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后院电视机里的歌舞声隐约传来,像是在为他唱着一曲无声的挽歌。
而何雨柱屋里的众人,包括那个卑微蜷缩的刘海中,此刻没有任何人想起易中海。他们的注意力,全被那方神奇的屏幕俘虏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盯着电视屏幕、如同朝圣般的邻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施舍?或许吧。
但这施舍,带着他的规矩,他的脾气。
谁不守规矩,就滚蛋。
这感觉,比电视里的节目,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