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的年关,踩着厚厚的积雪,蹒跚而来。腊月二十八这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像颗惊雷般在四合院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关于年货拮据、日子难熬的愁云惨雾——当然,驱散之后,留下的是更为复杂的震惊、嫉妒和难以置信。
何雨柱,柱爷,买了一台电视机!
不是收音机,不是缝纫机,是电视机!那个只在传说中、在报纸图片上见过,能出人影儿、带声儿的高级玩意儿!
消息最初是从蹬着三轮车送货的百货公司员工嘴里漏出来的。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小伙子,费力地抬着一个硕大沉重的木箱子,箱子上印着“bj牌”、“14英寸”等字样,在四合院门口打听何雨柱的家。
当时正是半晌午,院里没什么人外出,但这动静足以惊动所有在家的人。阎埠贵第一个从屋里探出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待看清那木箱上的字和两个工人的架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同同志,你们这是给何雨柱家送的?”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音。
“对啊,您是这院的?麻烦指个门儿,这东西沉得很!”一个工人抹了把汗说道。
阎埠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了好几秒,才机械地指了指后院方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嗡嗡作响:“电视机何雨柱电视机”
两个工人抬着箱子往后院去了。阎埠贵还僵在原地,直到刺骨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体面了,小跑着跟了过去,像是要去亲眼验证一个天方夜谭。
与此同时,中院的贾家窗户“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秦淮茹那张蜡黄的脸探了出来,看着工人们抬着那个显眼的木箱穿过月亮门,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贾张氏也挤到窗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箱子,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那那是啥?傻柱买的啥?”
易中海屋的门也开了一条缝,他佝偻的身影隐藏在门后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握着门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刘海中家依旧死寂,但窗户后面,似乎也有阴影晃动了一下。
整个四合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工人们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颗名为“电视机”的巨石投入死水后,在每个人心中激起的、无声的惊涛骇浪。
后院,何雨柱早就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这也是他刚置办的行头,显得精神抖擞。看着工人们把箱子抬进屋,他脸上带着一种预料之中的平静,甚至还指挥着:“慢点慢点,就放这儿,对,靠墙。”
他付了钱,打发走千恩万谢(因为这年头能买得起电视机的都是绝对的大主顾)的工人,然后当着闻讯赶来、挤在门口瞠目结舌的阎埠贵、以及后面悄悄围过来的几个邻居的面,“咔嚓”一声,用钳子剪开了木箱上的封条和绳索。
打开箱盖,剥开厚厚的防震刨花,一台崭新锃亮、造型方正的“bj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深色的塑料外壳,蒙着布网的喇叭,还有那块神秘的、此刻还暗着的屏幕
“咕咚。”不知是谁,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
“柱柱爷这这可是电视机啊!”阎埠贵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凑近两步,眼睛几乎要贴到电视机外壳上,手想摸又不敢摸,“这得这得多少钱啊?还得要电视票吧?您这您这”
何雨柱拍了拍电视机外壳,发出“砰砰”的结实声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买了一棵白菜:“没多少,攒了点钱,托了个朋友弄的票。闲着也是闲着,买个回来听听声儿,看看影儿。”
听听声儿,看看影儿?这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这可是电视机!多少人家攒一辈子钱也买不起、弄不到票的奢侈品!在他嘴里,就跟买了个玩具似的!
这已不仅仅是改善生活了,这是赤裸裸的、划时代的炫耀!是财富和能力的终极宣示!
在所有人都还在为几斤肉、几尺布发愁的年关,何雨柱,不声不响地把这个年代代表着最高生活水平和门路的“三大件”之一,请回了家!
这一刻,什么易中海的道德,刘海中的官威,阎埠贵的算计,秦淮茹的可怜在这台冰冷的、闪着幽光的机器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何雨柱没有理会门口那些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他开始研究怎么安装天线。他把那根带着十字形振子的、长长的金属杆拿到院里,比划着寻找信号最好的位置。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悠闲。但他很清楚,这台电视机,不仅仅是一个娱乐工具,更是他立在这四合院里的一座丰碑,一个无声的宣告:
我何雨柱,跟你们,早已不在一个层次了。
你们还在泥潭里挣扎算计,而我,已经看到了更远的风景。
他稳稳地将天线底座固定在房檐下,调整着角度。寒冷的空气里,他口中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一股睥睨的味道。
炫耀?没错,就是炫耀。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让别人难受。
这感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