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要辞职的消息，像一颗蘸满了烈性炸药、引信嘶嘶作响的炸弹，被狠狠砸进了红星轧钢厂这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各种欲望与惰性的“旱厕”里——激起的可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裹挟着陈年积垢的冲天恶臭和铺天盖地、足以划伤人脸的震惊碎屑！
辞职？那是亲手砸了祖祖辈辈、无数人挤破脑袋、托尽关系、视若性命般想要端稳、端牢的“铁饭碗”！这无异于在集体信仰的图腾柱上泼粪，在安稳人生的保险柜里点燃炸药！
最先被这消息炸得魂飞魄散、原地沸腾的，是锅炉班那个永远弥漫着煤灰与汗酸味的小天地。班长老李头，一个在锅炉前烤了三十年、脸庞黝黑如炭、皱纹里都嵌着煤粉的老工人，当亲耳听到何雨柱用那副平常安排今晚吃什么的语气，吐出“我不干了”四个字时，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哐当”一声，直直掉在脚下的煤堆上，溅起一片黑雾。
他张着那张缺了颗门牙的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合不拢，那表情不像听到下属辞职，倒像是听到了阎王爷拿着生死簿，亲自来车间点名索命。
“何何师傅！您您您”老李头结巴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手指颤抖着指向何雨柱，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都变了调，“您没说胡话吧？是不是是不是这几天炉子烧得太旺，煤烟子呛着，迷糊了？啊？”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探何雨柱的额头，试体温似的，可手伸到一半，又被何雨柱身上那股平静得反常的气场给慑住，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何雨柱只是随意地拍打着手上、袖口沾染的乌黑煤灰，动作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得像在议论今天食堂的白菜里是不是又忘了放盐：“没说胡话，清醒得很。真不干了。该签的字，该盖的章，劳资科那边都弄利索了。”
“我的个老天爷啊——！”老李头猛地一拍自己穿着厚棉裤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仿佛目睹了世上最愚蠢的自杀行为，“何师傅！何师傅哎！您您这是图的哪一门子啊？！是，咱这活儿是埋汰，是累，跟光鲜不沾边儿！可它它稳当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三伏天炉边是烤得慌，可三九天这儿就是全厂最暖和的地界！月月到日子就有工资拿，雷打不动！生病有劳保，老了有退休金！您这手看火调压的绝活，连生产科的领导私下都挑大拇指！您您怎么能怎么能把这么金贵的饭碗，说扔就扔了啊！唉——！！”他急得围着何雨柱直转圈，脚步踉跄，那样子不像是在挽留一个辞职的同事，倒像是在拼命阻拦一个要往沸腾钢水里跳的亲人。
这枚“炸弹”的冲击波，像最烈性的瘟疫，以锅炉房为震中，眨眼间便横扫了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食堂后厨，何雨柱曾经的徒弟马华，正挥汗如雨地揉着一大团准备蒸馒头的老面。
听到一个相熟的搬运工气喘吁吁跑来，扒着门框喊出“你师父！傻柱！他辞职了！不干了！”，马华那双揉惯了面的粗壮手臂瞬间僵直，手里那团沉甸甸、筋道十足的面团“啪叽”一声，直直掉回巨大的搪瓷面盆里，溅起一片纷纷扬扬的雪白面粉雾。
“你你放屁！”马华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亮晶晶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我师父？！辞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早上他还跟我说晚上留点肥膘炼猪油呢！！”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扯下身上沾满油渍和面粉的破围裙，就要往外冲，被旁边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帮厨死死拽住胳膊：“马华！马华你冷静点！人都从劳资科出来了！”
机加工车间里，充斥着金属切削的尖锐噪音和冷却液的铁腥味。易中海正戴着那副一条腿用细铁丝缠着的老花镜，佝偻着身子，检修一台齿轮磨损严重的旧式车床。
旁边两个年轻工友交头接耳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真的！千真万确！傻柱何雨柱！把锅炉房的工作辞了！”“我的妈他疯了？以后喝西北风去？”易中海握着扳手的手猛地一抖，那沉重的铁家伙从锈死的螺栓上滑脱，“哐”的一声砸在他穿着解放鞋的脚面上。
一阵钝痛传来，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愣愣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透过脏污的镜片，茫然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浑浊的眼球里，先是一片空白的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惊愕和一种世界观被凿穿般的困惑淹没。
傻柱把工作辞了？把那个虽然不算体面，却实实在在是“国家的人”的身份扔了？他他到底想干什么？没有了工厂这层皮，没有了每月那叠钞票，在这四九城里，他何雨柱还算什么？还靠什么立身？！
宣传科那间充满油墨和纸张味道的办公室里，几个正值午休的女工凑在靠窗的桌子旁，手里织着毛线，嘴里聊着家长里短。这爆炸性消息传来时，一个正在织毛衣袖口的女人，针尖一歪，直接戳进了拇指指肚，“哎哟”一声，渗出血珠也顾不上了。
“傻柱？就后院那个混不吝的‘柱爷’？他辞职？他不烧锅炉了他吃啥去？喝风啊？”
“嘘——小声点！听说不是没活路，是要‘下海’！”
“就是去做买卖！当个体户！”
“做买卖？！那那不成了投机倒把了吗？现在政策是松了点，可这也他也真敢？！”
“啧啧，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傻胆大！好好的八级工（他们误传）不当，非要去当那没根没萍、让人戳脊梁骨的‘二道贩子’？我看他是日子过得太舒坦，烧的！”
各种压低了嗓音却抑制不住兴奋的议论、荒诞不经的猜测、幸灾乐祸的嘲讽、以及纯粹难以置信的惊叹，在厂区每一个散发着机油味、铁锈味、饭菜味的角落里嗡嗡作响，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充满末世感的嘈杂背景音。
何雨柱这个名字，再次以一种极端叛逆、近乎自毁的方式，粗暴地撕开了平静生活的假面，成为了全厂上下，从厂长到临时工，无人可以忽视的、带着灼热争议的焦点。
而当这场风暴的中心——何雨柱本人，终于拎着那个半旧不新、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他个人的饭盒、一副旧手套、一个磕瘪了的铝制水壶，再无其他），神态自若、步伐稳定地走出那间他待了多年的、阴暗闷热的锅炉房，穿过堆满钢材和废料的厂区主干道，准备彻底离开时，他所经之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工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车床的轰鸣在某个工序完成后刻意没有再次启动；搬运工扛着钢锭愣在路中央；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挤满了一张张紧贴玻璃的、表情各异的脸。无数道目光，从车床后、从行车驾驶室、从宣传栏的阴影里、从打开一条缝的门内，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那个肩挎旧包、背影挺直的男子身上。
那目光里成分复杂得难以透析：有目睹疯子行为般的极致震惊，有对不可理解之事的深深困惑，有看败家子自寻死路般的讥诮怜悯，有“你也有今天”式的暗藏快意，当然，也有极少数年轻眸子中，闪动着难以言说的、混合着不安与隐约佩服的微光——那是对打破常规勇气的一种原始悸动。
他路过钳工车间那扇总是敞着、飘出金属屑味道的大门时，正好与被工友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来（脚背被扳手砸得不轻）的易中海迎面遇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米，目光在弥漫着铁粉尘的空气里短暂而沉重地交汇。
易中海那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嚅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也许是基于长辈身份的厉声劝阻，也许是基于几十年工厂伦理的愤怒质问，也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对“失控”的恐惧——想要喷涌而出。然而，当他的视线撞上何雨柱那双眼睛时，所有汹涌的话语瞬间冻结。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却又蕴含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易中海读懂了，那是一种彻底告别，告别他所能理解、所能掌控的一切。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重得仿佛能将他佝偻的脊梁彻底压垮的叹息。他知道，这个他看着长大、曾试图掌控却最终彻底脱轨的年轻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评价、更无法再施加任何影响的、布满迷雾与荆棘的陌生道路。
何雨柱的目光没有在易中海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他微微侧身，让过搀扶的工友和蹒跚的易中海，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径直走向厂区那两扇厚重的、漆成深绿色的大铁门。
门口保卫科值班的年轻干事，早就听到了风声，此刻看着何雨柱走近，眼神古怪得像是在打量一个从博物馆里走出来的、活着的史前生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例行公事地问一句“出去干嘛”，或者想说点什么别的，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张边缘磨损的、印着红星厂徽的硬纸板工牌，在出入登记簿上，缓慢而清晰地，签下了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的、属于“红星轧钢厂锅炉工何雨柱”的名字。
然后，看着他随手将那张曾经代表身份与保障的工牌，轻轻扔进了门卫室窗台上那个专门盛放废旧物品的铁皮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何雨柱挺直腰板，一步跨出了那扇门槛。
在他身后，轧钢厂那两扇巨大的、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动的铁门，缓缓地、沉重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哐！”声，合拢了。
那沉闷的巨响，不仅仅是一扇门的关闭，更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钟声，一道将他与过去十数年工人身份、与这片熟悉的喧嚣、与那种按部就班的生存模式彻底、决绝地分割开来的、冰冷坚固的界线。
厂区内，关于“傻柱亲手砸了铁饭碗”的飓风，如同在密封容器里被持续加热的滚水，正在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条厂区小道里疯狂地沸腾、发酵、膨胀。
可以预见，无数个添油加醋、离奇夸张的版本，将伴随着下班铃声，迅速传遍每一个工人的家庭饭桌，也必将如同投石入湖，再次在那座小小的、敏感的、刚刚被电视机和大学生冲击过的四合院里，激起新一轮难以平复的震撼与骚动。
但，所有这一切——身后的哗然、不解的目光、即将蔓延的议论、以及那座院子里必将再次掀起的波澜——都已经与此刻站在马路边的何雨柱，彻底无关了。
他站在厂门外略显空旷的水泥路边，将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随意地甩到肩上，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留恋。
他先是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北京城冬日里常见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天空；然后，目光平视，投向眼前这条已经开始变得嘈杂、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偶尔有挂着外地牌照卡车驶过、沿街住户的窗台上甚至出现了零星盆花、显露出生机与混乱前兆的街道。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深深吸了一口厂外这混合着汽车尾气、煤烟、尘土以及某种隐约自由与不确定气息的冰冷空气，何雨柱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又似乎只是活动了一四合院里踩出震慑脚步声的腿，步伐稳定而有力，毫不犹豫地汇入了街上开始增多、行色匆匆的人流。
方向，未知。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
未来，已来。带着所有的风险，也带着全部的可能。
何雨柱这个名字，再次以一种极端叛逆、近乎自毁的方式，粗暴地撕开了平静生活的假面，成为了全厂上下，从厂长到临时工，无人可以忽视的、带着灼热争议的焦点。
而当这场风暴的中心——何雨柱本人，终于拎着那个半旧不新、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他个人的饭盒、一副旧手套、一个磕瘪了的铝制水壶，再无其他），神态自若、步伐稳定地走出那间他待了多年的、阴暗闷热的锅炉房，穿过堆满钢材和废料的厂区主干道，准备彻底离开时，他所经之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工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车床的轰鸣在某个工序完成后刻意没有再次启动；搬运工扛着钢锭愣在路中央；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挤满了一张张紧贴玻璃的、表情各异的脸。无数道目光，从车床后、从行车驾驶室、从宣传栏的阴影里、从打开一条缝的门内，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那个肩挎旧包、背影挺直的男子身上。
那目光里成分复杂得难以透析：有目睹疯子行为般的极致震惊，有对不可理解之事的深深困惑，有看败家子自寻死路般的讥诮怜悯，有“你也有今天”式的暗藏快意，当然，也有极少数年轻眸子中，闪动着难以言说的、混合着不安与隐约佩服的微光——那是对打破常规勇气的一种原始悸动。
他路过钳工车间那扇总是敞着、飘出金属屑味道的大门时，正好与被工友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来（脚背被扳手砸得不轻）的易中海迎面遇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米，目光在弥漫着铁粉尘的空气里短暂而沉重地交汇。
易中海那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嚅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也许是基于长辈身份的厉声劝阻，也许是基于几十年工厂伦理的愤怒质问，也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对“失控”的恐惧——想要喷涌而出。然而，当他的视线撞上何雨柱那双眼睛时，所有汹涌的话语瞬间冻结。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却又蕴含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易中海读懂了，那是一种彻底告别，告别他所能理解、所能掌控的一切。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重得仿佛能将他佝偻的脊梁彻底压垮的叹息。他知道，这个他看着长大、曾试图掌控却最终彻底脱轨的年轻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评价、更无法再施加任何影响的、布满迷雾与荆棘的陌生道路。
何雨柱的目光没有在易中海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他微微侧身，让过搀扶的工友和蹒跚的易中海，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径直走向厂区那两扇厚重的、漆成深绿色的大铁门。
门口保卫科值班的年轻干事，早就听到了风声，此刻看着何雨柱走近，眼神古怪得像是在打量一个从博物馆里走出来的、活着的史前生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例行公事地问一句“出去干嘛”，或者想说点什么别的，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张边缘磨损的、印着红星厂徽的硬纸板工牌，在出入登记簿上，缓慢而清晰地，签下了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的、属于“红星轧钢厂锅炉工何雨柱”的名字。
然后，看着他随手将那张曾经代表身份与保障的工牌，轻轻扔进了门卫室窗台上那个专门盛放废旧物品的铁皮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何雨柱挺直腰板，一步跨出了那扇门槛。
在他身后，轧钢厂那两扇巨大的、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动的铁门，缓缓地、沉重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哐！”声，合拢了。
那沉闷的巨响，不仅仅是一扇门的关闭，更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钟声，一道将他与过去十数年工人身份、与这片熟悉的喧嚣、与那种按部就班的生存模式彻底、决绝地分割开来的、冰冷坚固的界线。
厂区内，关于“傻柱亲手砸了铁饭碗”的飓风，如同在密封容器里被持续加热的滚水，正在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条厂区小道里疯狂地沸腾、发酵、膨胀。
可以预见，无数个添油加醋、离奇夸张的版本，将伴随着下班铃声，迅速传遍每一个工人的家庭饭桌，也必将如同投石入湖，再次在那座小小的、敏感的、刚刚被电视机和大学生冲击过的四合院里，激起新一轮难以平复的震撼与骚动。
但，所有这一切——身后的哗然、不解的目光、即将蔓延的议论、以及那座院子里必将再次掀起的波澜——都已经与此刻站在马路边的何雨柱，彻底无关了。
他站在厂门外略显空旷的水泥路边，将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随意地甩到肩上，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留恋。
他先是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北京城冬日里常见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天空；然后，目光平视，投向眼前这条已经开始变得嘈杂、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偶尔有挂着外地牌照卡车驶过、沿街住户的窗台上甚至出现了零星盆花、显露出生机与混乱前兆的街道。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深深吸了一口厂外这混合着汽车尾气、煤烟、尘土以及某种隐约自由与不确定气息的冰冷空气，何雨柱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又似乎只是活动了一四合院里踩出震慑脚步声的腿，步伐稳定而有力，毫不犹豫地汇入了街上开始增多、行色匆匆的人流。
方向，未知。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
未来，已来。带着所有的风险，也带着全部的可能。
何雨柱这个名字，再次以一种极端叛逆、近乎自毁的方式，粗暴地撕开了平静生活的假面，成为了全厂上下，从厂长到临时工，无人可以忽视的、带着灼热争议的焦点。
而当这场风暴的中心——何雨柱本人，终于拎着那个半旧不新、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他个人的饭盒、一副旧手套、一个磕瘪了的铝制水壶，再无其他），神态自若、步伐稳定地走出那间他待了多年的、阴暗闷热的锅炉房，穿过堆满钢材和废料的厂区主干道，准备彻底离开时，他所经之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工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车床的轰鸣在某个工序完成后刻意没有再次启动；搬运工扛着钢锭愣在路中央；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挤满了一张张紧贴玻璃的、表情各异的脸。无数道目光，从车床后、从行车驾驶室、从宣传栏的阴影里、从打开一条缝的门内，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那个肩挎旧包、背影挺直的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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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过钳工车间那扇总是敞着、飘出金属屑味道的大门时，正好与被工友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来（脚背被扳手砸得不轻）的易中海迎面遇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米，目光在弥漫着铁粉尘的空气里短暂而沉重地交汇。
易中海那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嚅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也许是基于长辈身份的厉声劝阻，也许是基于几十年工厂伦理的愤怒质问，也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对“失控”的恐惧——想要喷涌而出。然而，当他的视线撞上何雨柱那双眼睛时，所有汹涌的话语瞬间冻结。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却又蕴含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易中海读懂了，那是一种彻底告别，告别他所能理解、所能掌控的一切。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重得仿佛能将他佝偻的脊梁彻底压垮的叹息。他知道，这个他看着长大、曾试图掌控却最终彻底脱轨的年轻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评价、更无法再施加任何影响的、布满迷雾与荆棘的陌生道路。
何雨柱的目光没有在易中海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他微微侧身，让过搀扶的工友和蹒跚的易中海，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径直走向厂区那两扇厚重的、漆成深绿色的大铁门。
门口保卫科值班的年轻干事，早就听到了风声，此刻看着何雨柱走近，眼神古怪得像是在打量一个从博物馆里走出来的、活着的史前生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例行公事地问一句“出去干嘛”，或者想说点什么别的，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张边缘磨损的、印着红星厂徽的硬纸板工牌，在出入登记簿上，缓慢而清晰地，签下了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的、属于“红星轧钢厂锅炉工何雨柱”的名字。
然后，看着他随手将那张曾经代表身份与保障的工牌，轻轻扔进了门卫室窗台上那个专门盛放废旧物品的铁皮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何雨柱挺直腰板，一步跨出了那扇门槛。
在他身后，轧钢厂那两扇巨大的、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动的铁门，缓缓地、沉重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哐！”声，合拢了。
那沉闷的巨响，不仅仅是一扇门的关闭，更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钟声，一道将他与过去十数年工人身份、与这片熟悉的喧嚣、与那种按部就班的生存模式彻底、决绝地分割开来的、冰冷坚固的界线。
厂区内，关于“傻柱亲手砸了铁饭碗”的飓风，如同在密封容器里被持续加热的滚水，正在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条厂区小道里疯狂地沸腾、发酵、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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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厂门外略显空旷的水泥路边，将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随意地甩到肩上，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留恋。
他先是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北京城冬日里常见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天空；然后，目光平视，投向眼前这条已经开始变得嘈杂、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偶尔有挂着外地牌照卡车驶过、沿街住户的窗台上甚至出现了零星盆花、显露出生机与混乱前兆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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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成分复杂得难以透析：有目睹疯子行为般的极致震惊，有对不可理解之事的深深困惑，有看败家子自寻死路般的讥诮怜悯，有“你也有今天”式的暗藏快意，当然，也有极少数年轻眸子中，闪动着难以言说的、混合着不安与隐约佩服的微光——那是对打破常规勇气的一种原始悸动。
他路过钳工车间那扇总是敞着、飘出金属屑味道的大门时，正好与被工友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来（脚背被扳手砸得不轻）的易中海迎面遇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米，目光在弥漫着铁粉尘的空气里短暂而沉重地交汇。
易中海那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嚅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也许是基于长辈身份的厉声劝阻，也许是基于几十年工厂伦理的愤怒质问，也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对“失控”的恐惧——想要喷涌而出。然而，当他的视线撞上何雨柱那双眼睛时，所有汹涌的话语瞬间冻结。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却又蕴含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易中海读懂了，那是一种彻底告别，告别他所能理解、所能掌控的一切。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重得仿佛能将他佝偻的脊梁彻底压垮的叹息。他知道，这个他看着长大、曾试图掌控却最终彻底脱轨的年轻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评价、更无法再施加任何影响的、布满迷雾与荆棘的陌生道路。
何雨柱的目光没有在易中海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他微微侧身，让过搀扶的工友和蹒跚的易中海，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径直走向厂区那两扇厚重的、漆成深绿色的大铁门。
门口保卫科值班的年轻干事，早就听到了风声，此刻看着何雨柱走近，眼神古怪得像是在打量一个从博物馆里走出来的、活着的史前生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例行公事地问一句“出去干嘛”，或者想说点什么别的，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张边缘磨损的、印着红星厂徽的硬纸板工牌，在出入登记簿上，缓慢而清晰地，签下了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的、属于“红星轧钢厂锅炉工何雨柱”的名字。
然后，看着他随手将那张曾经代表身份与保障的工牌，轻轻扔进了门卫室窗台上那个专门盛放废旧物品的铁皮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何雨柱挺直腰板，一步跨出了那扇门槛。
在他身后，轧钢厂那两扇巨大的、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动的铁门，缓缓地、沉重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哐！”声，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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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内，关于“傻柱亲手砸了铁饭碗”的飓风，如同在密封容器里被持续加热的滚水，正在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条厂区小道里疯狂地沸腾、发酵、膨胀。
可以预见，无数个添油加醋、离奇夸张的版本，将伴随着下班铃声，迅速传遍每一个工人的家庭饭桌，也必将如同投石入湖，再次在那座小小的、敏感的、刚刚被电视机和大学生冲击过的四合院里，激起新一轮难以平复的震撼与骚动。
但，所有这一切——身后的哗然、不解的目光、即将蔓延的议论、以及那座院子里必将再次掀起的波澜——都已经与此刻站在马路边的何雨柱，彻底无关了。
他站在厂门外略显空旷的水泥路边，将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随意地甩到肩上，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留恋。
他先是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北京城冬日里常见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天空；然后，目光平视，投向眼前这条已经开始变得嘈杂、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偶尔有挂着外地牌照卡车驶过、沿街住户的窗台上甚至出现了零星盆花、显露出生机与混乱前兆的街道。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深深吸了一口厂外这混合着汽车尾气、煤烟、尘土以及某种隐约自由与不确定气息的冰冷空气，何雨柱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又似乎只是活动了一四合院里踩出震慑脚步声的腿，步伐稳定而有力，毫不犹豫地汇入了街上开始增多、行色匆匆的人流。
方向，未知。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
未来，已来。带着所有的风险，也带着全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