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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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亲手砸了铁饭碗的消息,如同在四合院这潭表面死寂、底下却早已淤积了无数陈年酸腐与狭隘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棱角尖锐的巨石——激起的绝非寻常涟漪,而是混杂着深黑色淤泥、腐烂水草以及各种不可名状沉淀物的、持续翻腾不休的浑浊浪花。

各种惊诧、猜度、质疑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幸灾乐祸,如同腊月里最刺骨的穿堂寒风,在院子的每个角落、每道门廊、每扇窗下打着阴冷的旋,无孔不入,往人衣领袖口里钻。

前院阎埠贵家那间总是弥漫着旧书报纸霉味和算盘珠清响的屋子,俨然成了这场自发“何雨柱辞职事件声讨与研判大会”的非正式中心。

三大妈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针线穿梭得比往常慢了许多,一只耳朵却几乎要竖到窗根外,全神贯注地听着自家老头子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其实多是市井传闻和个人臆测)的分析,仿佛他阎埠贵不是小学语文老师,而是能掐会算、亲眼预见了何雨柱未来惨状的铁口半仙。

“疯了!绝对是失心疯了!”阎埠贵用力一拍膝盖,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活像是何雨柱挥霍掉的是他阎家祖传的金元宝,“你们大家伙儿给掂量掂量!那‘铁饭碗’三个字,是随随便便叫的?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金科玉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日头晒不着!每月到日子,那工资就像钟表一样准点!年底还有劳保福利,哪怕是一块肥皂、两条毛巾,那也是国家给的体面!他呢?啊?他说扔,就跟扔个破鞋似的,‘啪叽’,就给扔了!去‘下海’?哼!”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闪着精光的缝,“那‘海’是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人能下的?那里头,看着水面平静,底下全是吃人不吐骨头、转了向就出不来的大漩涡、大暗礁!就凭他那两手颠大勺、看锅炉的功夫?我告诉你们,他这是被那电视机里花花世界晃瞎了眼,被‘大学生妹妹’捧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飘到云彩眼里去了!”

他端起那个搪瓷缸子,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早已没味的茶根,然后推了推滑到鼻梁中央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隐秘优越感,仿佛在宣布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这就叫——典型的‘小人乍富,腆胸迭肚’!不知道自己几两骨头重了!咱们呐,都把眼睛擦亮,搬好小板凳,等着瞧吧!有他哭爹喊娘、悔青肠子的时候!到时候,别说维持现在这吃香喝辣的光景,怕是连咱们这大杂院的一间厢房他都租不起,得夹着铺盖卷,去护城河边的桥洞底下,跟要饭的挤窝棚去!”

他的大儿子阎解成歪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闻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爸,您老人家就别在这儿‘听评书掉泪,替古人担忧’了。

人家傻柱啧,现在得尊称一声‘柱爷’,那眼界,早就不在咱这破院子头顶这片天了!没准儿啊,人家真就闯出一条咱们想都不敢想的金光大道呢?”这话听着像是唱反调,可那拖长的语调、上扬的尾音,以及脸上那混不吝的表情,分明充满了揶揄、不信以及等着看更大笑话的期待。

“你懂个屁!毛都没长齐,知道什么是‘道’?”阎埠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瞪了儿子一眼,手指差点戳到阎解成鼻尖,“名堂?金光大道?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这里头的凶险、门道、还有政策风险,是你们这些愣头青能明白的?到时候血本无归,哭都找不着调门!”

中院贾家,气氛则更加阴沉粘稠,如同暴雨前积满污水的泥塘。

贾张氏盘着腿坐在炕头,身下是油腻发亮的褥子,手里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串褪色发黑的木头佛珠,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眼皮耷拉,嘴里却像含了毒汁的蝮蛇,吐着最阴损恶毒的诅咒:“阿弥陀佛佛祖开眼!菩萨显灵!这可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何雨柱那个缺德冒烟、绝户头的玩意儿,总算走到这一步了!活该!让他断子绝孙!让他以后讨饭都摸不着门框,饿死冻死在阴沟里!我看他还拿什么嘚瑟!拿什么显摆他那电视机,显摆他那个大学生妹妹!呸!”

她浑浊发黄的眼珠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光芒,仿佛何雨柱的“落魄”是一剂灵丹妙药,能立刻让她家那个不成器的棒梗脱胎换骨、光宗耀祖一般。那捻动佛珠的干枯手指,都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秦淮茹系着破围裙,在冰冷的灶台边默默地和着一盆粗糙的棒子面,准备蒸窝头。

婆婆那恶毒的诅咒和窗外隐约飘进来的、关于何雨柱的各种议论,像一团团湿冷的棉花,塞满了她的胸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心里并为何雨柱生不出半分同情,甚至,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一丝“你嚣张了这么久,总算也有今天”的阴暗快意悄然滋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层、更难以言说的惶惑与不安。那个男人,就像院子里一座不按常理喷发的活火山,他的每一次举动,无论是买电视、支持妹妹高考,还是如今这惊世骇俗的辞职,都猛烈地冲击着她小心翼翼维系的那点可怜平衡,让她感到一种对未知的、失控的本能恐惧。

她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炕上嘟囔:“妈,您您小声点儿吧,隔墙有耳,让人听见了不好”

“听见?我怕谁听见?!”贾张氏三角眼猛地一翻,白多黑少的眼珠射出凶光,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一个丢了国家饭碗、马上就要变成社会盲流、二道贩子的人,我还怕他?呸!从今往后,这院子里,谁还拿正眼夹他?我看谁敢!”

里屋床上,棒梗难得大白天没出去野,用一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帽盖着脸,挺尸般躺着。外面关于“傻柱”的喧闹议论断断续续飘进来,他含糊不清地从帽子底下嘟囔了一句,像梦呓:“傻柱这回可是真傻透气了”然后翻了个身,把棉帽拉得更严实,继续沉浸在他那不用干活、天上掉馅饼的白日迷梦里。

就连那些平日里看似超然物外、只关心自家锅台炕头一亩三分地的其他几户邻居,在这等“惊天大事”面前,也未能免俗。茶余饭后,水龙头旁,公共厕所门口,三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换着眼神,忍不住要嘀咕几句,仿佛不参与这场集体的“研判”与“嘲讽”,就显得自己不合群,或者不够“清醒”。

“你说这傻柱,他到底图个啥呢?好好日子不过”

“谁知道了呢?八成是真像三大爷分析的,脑子被门挤了,要不就是让钱烧的!”

“我看也像!正经人,谁能干出这种自绝于人民的蠢事?”

“以后在院里见着他,可得多留个心眼,最好绕着走!这种连铁饭碗都敢砸的狠人(在这里是贬义),指不定还能干出啥更出格的事呢!晦气!”

种种声音,或高或低,或明或暗,或“理性分析”或恶毒诅咒,如同无数只嘈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知了,在四合院冬日干冷的空气里拼命嘶鸣,编织成一张巨大而黏腻的舆论之网,试图将那个“离经叛道”者牢牢罩住、界定、并宣判其“愚蠢”与“必然失败”。

所有人都近乎固执地认定,何雨柱踏上了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一个他们眼中彻头彻尾的“混不吝疯子”,做出了一个愚蠢到足以载入四合院史册的、自毁长城的决定。他们奋力调动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被局限在方寸院墙与每月固定票据之间的眼界和想象力,拼命地试图去理解、然后更用力地否定与嘲笑何雨柱的抉择。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获得了一种奇异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虚假安全感与道德优越感,仿佛通过贬低他人的冒险,就能确证自己苟安现状的“正确”与“明智”。

然而,这场几乎席卷了整个四合院的舆论风暴的正中心,那个被无数话语钉在“愚蠢”耻辱柱上的何雨柱,此刻究竟在做什么呢?

他正安然坐在自家那间被外界普遍视为“即将随着主人失业而迅速没落”的后院东厢房里。屋内,一盏他从旧货市场淘换来、自己接上线、光线远比院里公用电灯明亮集中得多的旧台灯,洒下一片暖黄而清晰的光晕。何雨柱伏在那张厚重的八仙桌上,脊背挺直如松,面前摊开的,绝非好事者臆想中的悔过书或借据,而是一张他用铅笔和直尺亲手绘制的、虽然粗糙却条理清晰、细节满满的草图——那赫然是他脑海中构想、并即将付诸实践的第一家饭店的初步布局规划图!

图纸上,灶台(他特意标注了“主灶”、“配菜台”、“吊汤处”)的位置、用餐区(“散座”、“可拼桌”、“预留雅间位置”)的划分、传菜通道的宽度、甚至门口招牌的样式与大概尺寸,都用坚定而有力的线条仔细勾勒了出来。

旁边摊开的那个笔记本,页脚卷曲,上面用他那不拘一格却自带一股狠劲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条目:从羊肉、白菜、豆腐等主要食材的潜在采购渠道(有些名字后面打了问号,有些画了圈),到“麻酱烧饼”、“爆肚”、“炒肝”等核心菜品的初步定价与成本核算,再到可能需要接触、打点的各个环节的人物缩写或代称,以及一些零散的想法,比如“招牌要亮,晚上也能看见”、“初期人手:马华?需再观察”、“办照是关键,找老韩问问路子”

窗外,那些关于他“疯了”、“傻了”、“自寻死路”的议论声,如同黄昏时分聚集在粪堆上的蚊蝇嗡嗡,他听得见,甚至能分辨出某些熟悉的嗓音。但这些声音,此刻却如同穿透厚重玻璃的阳光,看似存在,却已完全丧失了灼伤他的力量,丝毫影响不了他内心那如同地火般奔涌的坚定信念与蓬勃燃烧的野心。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在心底,再次冷笑着,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句早已烙在骨子里的话。那冷笑并非针对具体某个人,而是针对窗外那一片狭隘、短视、充满酸腐气的集体氛围。

你们这些只会在四合院这方泥地里刨食、为了一勺油渣、一张工业券都能算计半天、争得面红耳赤的燕雀,怎么会理解我何雨柱要挣脱这潭死水、翱翔于更广阔九天的志向与魄力?

你们只看到我亲手砸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饭碗”,却看不到那碗早已盛不下我日益增长的胃口、能力,以及对更好生活的全部渴望!

你们只敢躲在自家门后,聚在一起嚼舌根、吐口水,用最恶毒的语言编织别人失败的预言,却连迈出这院子门槛、去真正看一眼外面世界正在发生何等天翻地覆变化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嘲笑我“疯”,讥讽我“傻”,却永远不明白,在这个风起云涌、旧框框正在碎裂的大时代,不敢迎着风口“疯”一把、“傻”一次的人,才注定被时代的浪潮无情地拍在岸上,沦为泥沙!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那支铅笔,在草图右上角一片空白的、象征未来门脸的位置,悬腕,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写下了四个浓黑粗犷、筋骨嶙峋的大字:

“傻柱饭店”!

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和开天辟地的决绝。这个名字,曾经是嘲讽,是蔑称,此刻,却被他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扛起来,作为自己征战商海的旗帜与招牌!

疯?

傻?

那就疯给你们看!傻给你们瞧!

他“啪”地一声放下铅笔,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清脆果断。

然后,他端起桌角那个印着红字、搪瓷剥落的老茶缸,里面是早已凉透的、颜色深褐的茶水,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余味划过喉咙,落入胃中,非但没有让他清醒的头脑变得昏沉,反而像一捧雪水,浇灭了心头最后一丝因外界噪音而可能产生的微弱躁动,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冷静、深邃。

禽兽们喧嚣嘈杂的议论与诅咒,不过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几声来自井底、对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旭日发出的、虚弱而可怜的犬吠。

而他心中那只名为“野心”与“机遇”的鸿鹄,已然展开被知识与胆识武装的羽翼,即将迎着那不可阻挡、必将到来的时代曙光,振翅高飞,直上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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