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微不可察地折叠、闪烁，墨尘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彻底融合，灰白的眼眸冰冷如万古寒潭，死死锁定下方再次蜷缩颤抖的“墨玄虚”。
方才那“墨玄虚”清醒时的眼神、话语、悲怆与警告，看似合情合理，血泪交织，足以打动任何人。
但墨尘的心神，在经历深渊窥视以及自身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后，早已锤炼得如冰似铁，对“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清醒”的表演，太“完整”了。
一个被“虚无”侵蚀到神智破碎、记忆混乱的存在，在短暂挣脱控制时，竟能如此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地陈述自身遭遇、点明危险、并给予高度概括性的警示？
尤其最后那几句关于“光暗”、“囚笼”、“钥匙”、“回响”的箴言，其凝练与深刻程度，简直像是一位洞悉了全局的智者临终遗言，而非一个刚刚从无尽混沌痛苦中挣扎出来的、濒临崩溃的疯子所能组织的语言。
更像是一种……精心编织的“剧本”，为了取信于他，为了在他心中种下特定的认知与恐惧。
那“清醒”的墨玄虚，其“本质”……或许并非真正的墨玄虚残存意志，而是那侵蚀他的“虚无”本质，模拟、读取了墨玄虚残存记忆与人格碎片后，进行的“高精度模仿与演绎”！
目的是为了以一个“可信的受害者”身份，传递某些半真半假、引导性极强的信息，干扰他的判断，甚至可能……在他心中埋下自我怀疑与恐惧的种子？
若真如此，那这“虚无”本质的诡谲与恐怖，将远超想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预兆，没有绚烂夺目的能量光华。
只有一点混沌未明、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前一切可能性的“原点”，在他掌心无声浮现、旋转、膨胀！
鸿蒙之力！
此刻，为了验证心中那可怕的猜测，为了撕开那可能精心伪装的“画皮”，墨尘毫不犹豫地朝那墨玄虚轰了过去！
掌心那团急速旋转的混沌原点骤然坍缩、凝聚，化作一道无色无形、却仿佛能消融万法、直指本质的鸿蒙光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狠狠轰向下方蜷缩的“墨玄虚”！
这一击，并非为了毁灭其肉身，而是要强行冲击、震荡其神魂最深处的“存在状态”，逼出其隐藏的“本质”！
鸿蒙光束瞬息即至，在触及“墨玄虚”身躯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颤抖蜷缩、气息混沌痛苦的“乞丐”，身体猛然僵直！
紧接着——
“嗬……被……看穿了吗……”
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无机质冰冷与无尽空洞的声音，直接从“墨玄虚”的躯壳内响起，不再是之前嘶哑的人声，也不是混沌的呓语。
与此同时，“墨玄虚”那蜷缩的身体表面，无数细密的、如同空间裂痕般的黑色纹路骤然浮现、蔓延！他猛地抬起头，乱发无风自动，那双眼睛——
哪里还有什么混沌漩涡与残存清明的挣扎？
只有两潭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的绝对“虚无”！
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这股力量……有趣……”
那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评估与玩味。
面对那道足以令寻常强者魂飞魄散的鸿蒙光束，这“墨玄虚”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只脏污的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光束。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那道鸿蒙光束在触及他手掌前方尺许处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吸收，而是其“存在”本身，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否定”、“归无”了！
墨尘心中微颤！
他这试探性的一击虽未尽全力，但鸿蒙之力的层次极高，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化解”！
“墨玄虚”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有丝毫“人”的滞涩，流畅得诡异。
他周身弥漫开一种令空间都为之战栗、光线都为之弯曲的“虚无”场域。
“你的‘试探’……很敏锐。”“他”用那绝对虚无的眼眸“看”着墨尘，声音平静无波。
“这具躯壳里，那个名为‘墨玄虚’的意识残响，确实还在最深处……偶尔，会像刚才那样，闪烁一下，让我能读取一些有趣的‘记忆’和‘情感模式’，用来……和你们这样的‘存在’交流。”
“不过，看来模仿得还不够完美，被你察觉了‘不谐’。”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
“你可以称我为——”
“虚无神。”
“或者，按你们易于理解的说法……”
“‘虚无神’投注于此界的一缕……‘微澜’。”
墨尘瞳孔紧缩到极致！
果然！
刚才那“清醒”的墨玄虚，竟是这“虚无神”的一缕微澜，读取记忆后模拟出的逼真幻象！目的就是为了传递那些半真半假、引导性极强的信息！
而他一直感应到的、墨玄虚识海中那无穷的“活性虚无”，其源头正是这一缕“虚无神”的微澜！
“墨玄虚”似乎并不急于攻击，只是用那绝对虚无的目光，“欣赏”着墨尘凝重到极致的表情。
“你身上的‘变量’很有趣……值得观察。”
“继续你的挣扎吧……”
“让我看看，你这颗‘存在’的种子，最终是会发芽，还是……在绽放前，自己走向‘无’。”
“至于这具躯壳和那个残响……”
“微澜泛起，终会平复。”
“而墨玄虚……早已是‘无’的一部分了。”
话音落，“墨玄虚”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要化入周围的空气之中，那恐怖的“虚无”场域也在迅速收敛。
“……”墨尘双眸眯起，从眼前“墨玄虚”的话语与神态来看，他似乎……并不“认识”他。
可早在圣玄大陆，圣星秘境中，祂便已见过他。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意味着，这缕虚无神的“微澜”，早在很久之前，便已进入到九狱，并“附身”于墨玄虚身上。
而在那之后，这丝“微澜”，并没有与那虚无神的“主体”“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