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污水冰冷刺骨，混杂着金属碎屑和未知的化学残留，每一次划水都带来皮肤上的刺痛。铁岩小队四人在昏暗水域中挣扎，朝着最近一处突出水面的金属结构游去。那是一截巨大的、倾斜插入水中的管道残骸，表面锈蚀斑驳，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小心水里的东西。”影梭低声提醒，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水面下那些缓慢游弋的阴影。那些阴影形态怪异，有些像放大了数百倍的变异水蛭，有些则像是金属和血肉胡乱拼接的产物，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几人奋力爬上管道倾斜的表面，瘫倒在粗糙的锈层上，剧烈喘息。冰冷的污水从破损的护甲缝隙渗入，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必须尽快离开水里。”磐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他胸前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又有崩裂的迹象，暗红色的血丝混着黑色的污水渗出。
铁岩强撑着坐起身，观察四周。他们似乎在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蓄水池或废弃船坞中。头顶是高耸的、布满了粗大管道和断裂线缆的拱形穹顶，距离水面至少有五十米。微弱的光源来自高处某些还在运作的应急灯，以及墙壁裂缝中渗出的、散发着诡异荧光的苔藓。水面广袤，远处隐约可见其他类似的结构残骸，更远处则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传来低沉的水流轰鸣。
“这里是‘锈蚀区’的地下排污层？还是某个废弃的港口下层？”学者抹去脸上的污水，声音发颤。怀中的古籍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温热，像是一个昏睡者平稳的呼吸。
“不管是什么地方，不能久留。”铁岩撕下还算干燥的内衬布条，帮磐石重新包扎伤口，“我们需要干燥的环境、食物，还有确定位置。”
他看向影梭：“能判断方向吗？或者找到向上的路？”
影梭站起身，忍着左臂的不适，攀上管道更高处，向四周眺望。几分钟后，她滑下来，脸色凝重。
“视野很差。但东边，大概两三百米外，水面上有规律闪烁的微光，像是某种信号灯，也可能是什么东西的诱饵。北边远处有持续的水流声，可能通往更大的水体或排水口。我们来的方向”她指了指西边，“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观测塔的银色碎片，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溶解的藤蔓残骸。”
“猩红之须的碎片也掉到这里了？”学者一惊。
“可能只是少量被爆炸抛射过来的。”铁岩分析，“但说明‘伊甸-γ’的爆炸影响到了空间结构，把碎片抛射到了相近的逻辑薄弱点。我们必须假设，‘织网者’甚至‘真理之痕’，都有可能追踪到大致区域。”
形势紧迫。铁岩最终决定：“去东边，看看那信号光。小心水下。”
他们再次下水，这次更加警惕。影梭打头，凭借敏锐的感知规避水下游弋的阴影。学者被磐石和铁岩护在中间。冰冷污浊的水仿佛没有尽头。
游了约一百米，前方的信号光清晰起来。那确实是某种老式的、镶嵌在一根露出水面的金属立柱顶端的旋转警示灯，发出规律的暗红色光芒。灯光照亮了小片水面，也照亮了立柱旁一个半淹没在水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平台，平台边缘有一道向上延伸的、同样锈蚀严重的扶梯，通往上方黑暗中的某个检修通道口。
“有路！”影梭精神一振。
几人奋力游到平台边，艰难地爬了上去。平台微微晃动，锈蚀的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扶梯看上去也岌岌可危，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我先上。”铁岩抓住冰冷的扶手，试探着踩上第一级。锈蚀的金属嘎吱作响，但没有断裂。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身影逐渐没入扶梯顶端的黑暗检修口。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安全！上来吧，小心点！”
学者、影梭、磐石依次爬上。检修口后是一条狭窄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横向管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更浓郁的机油味，但至少没有水了。管道一端被坍塌的碎石堵死，另一端则延伸向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隐约的、嘈杂的声浪传来？
“前面好像有动静？”学者侧耳倾听。
铁岩示意众人噤声，自己握着砍刀，弓身走在最前面。管道蜿蜒曲折，倾斜向上。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声浪越来越清晰——那是混杂着叫卖、争吵、机械运转和不明生物嘶鸣的喧嚣！还有各种复杂的气味涌来：劣质燃料、腐烂食物、廉价香料、汗臭、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管道的尽头，是一面锈蚀的金属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炫目而混乱的光线投射进来，伴随着更加震耳欲聋的声浪。
铁岩凑到格栅前，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它像是由无数个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建筑残骸、飞船部件、集装箱和临时搭建物胡乱拼接而成的立体迷宫。层层叠叠的平台和通道如同蜂巢般分布，用摇晃的索桥、生锈的管道和扭曲的金属梯子连接。空间中央，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此刻正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身影——有穿着简陋防护服或拼接护甲的拾荒者，有面容隐藏在兜帽或面具下的神秘商人，有肢体经过粗糙机械或生化改造的佣兵，甚至还有一些形态明显非人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异族或变异生物。
，！
霓虹灯、荧光涂料、燃烧的火把、以及各种自制光源，将这片混乱的空间染上光怪陆离的色彩。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烟雾和喧嚣的声浪。
“黑石集市”铁岩低声道，认出了这个地方。老瘸子提过，灰色港湾底层最大的、无法无天的黑市与流亡者聚集地之一。疤面也曾提过“灰烬兄弟会”在这里有据点。没想到他们被直接抛到了集市附近的底层。
“这里太混乱了。”学者看着外面如同沸腾锅粥般的景象，有些无措。
“混乱，也意味着机会和掩护。”铁岩眼神锐利起来，“我们需要食物、水、药品、情报，还有联系老瘸子的方法。这里都能找到。但记住，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实力和交易。管好自己，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试着推了推格栅，发现是从里面闩上的，但锈蚀严重。他示意磐石帮忙，两人合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将格栅从铰链处掰开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喧闹的声浪和混杂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四人依次钻出，发现自己位于集市边缘一处较高的废弃了望台上，下方就是混乱的人流。
“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势，换身不显眼的衣服。”铁岩扫视下方，很快锁定了一条相对僻静、摊位较少的侧巷，“跟我来。”
他们顺着一条摇晃的绳梯下到地面，融入熙攘的人流。周围投射来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警惕、评估、贪婪、漠然。铁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经验丰富、不好惹的废墟猎人，学者低着头紧跟着他，磐石沉默地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影梭则巧妙地利用人群和阴影掩饰自己的存在。
他们在侧巷找到一个售卖二手衣物和简单杂货的摊位，用从老瘸子那里得来的、还剩下几块的深紫色“晶尘”（居然没在穿梭中丢失）作为货币，换了几套灰扑扑的、带着修补痕迹的粗布衣服和兜帽斗篷，以及几块硬邦邦但能填肚子的合成粮饼和几袋过滤水。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妇人，看到晶尘时浑浊的独眼亮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麻利地完成了交易。
换上不起眼的衣物，吃下一点东西补充体力，又在一个角落用少量晶尘从一个看着像药剂师的干瘦男人那里换来些基础的止血粉和消炎膏（效果存疑），几人的状态总算稍微稳定了一些。
“现在，怎么找老瘸子？”影梭低声问。黑石集市太大了，鱼龙混杂，直接打听一个神秘的“巫医”风险很高。
铁岩沉吟片刻，想起疤面提到过“灰烬兄弟会”在这里有据点，而他们进入锈蚀区时，古籍曾与“燃烧之眼”标记共鸣。
“找‘灰烬兄弟会’的人。他们或许有门路。”铁岩说，“注意看有没有‘燃烧之眼’的标记。”
他们开始在集市中小心穿行，留意着墙壁、摊位、或者某些人物的衣物上是否有关键标记。集市比想象的更加庞大和复杂，除了常见的物资交易，他们还看到了奴隶市场（各种种族和形态的“商品”被关在笼子里）、黑市情报点、非法改装铺、甚至还有几个散发着危险能量波动的、疑似进行禁忌实验或召唤仪式的帐篷。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堆满各种古怪生物标本和矿物原石的摊位时，学者怀中的古籍，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针对环境，而是针对摊位角落，一块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暗红色石头。
学者脚步一顿，看向那块石头。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混杂在一堆类似的矿物中。
“怎么了？”铁岩注意到他的异常。
“古籍好像对那块石头有反应。”学者低声道。
铁岩看了一眼摊主——一个裹在脏兮兮袍子里、脸上覆盖着骨质面具、正用锉刀打磨一块兽牙的佝偻身影。他走过去，拿起那块暗红色石头掂了掂，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不像普通石头。
“这个，怎么换？”铁岩用嘶哑的声音问。
骨面摊主抬起头，面具的眼孔后是两点幽绿的光芒。他瞥了一眼石头，又瞥了一眼铁岩和他身后明显是一伙的几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十颗标准能量晶核，或者等值的信息。”
能量晶核他们没有。信息？
“你想要什么信息？”铁岩不动声色。
摊主放下锉刀，幽绿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学者怀中的古籍（用布包裹着）和磐石身上明显是新鲜处理过的伤口停留了片刻。
“最近，‘上面’动静很大。观测塔爆炸，逻辑乱流异常，甚至有人说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的碎片掉下来。”摊主的声音带着一种窥探的意味，“你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拾荒者。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关于‘上面’的？”
铁岩心中微凛。这个摊主不简单，很可能有特殊的信息渠道，甚至本身可能就是某个势力的眼线。
“我们刚从一次该死的穿梭事故里逃出来，差点喂了虚空蠕虫。”铁岩故意骂骂咧咧，“除了差点死掉，什么都没看见。这石头到底换不换？不换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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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幽绿的光芒微微闪烁：“五颗能量晶核。没有的话，三颗那种深紫色的‘晶尘’也可以。”
铁岩心中一动，对方果然识货，而且对“晶尘”有兴趣。他拿出最后两块晶尘，又添上两块从集市别处换来、准备应急用的劣质能量块：“就这些。”
摊主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收下东西，挥挥手示意石头归他了。
铁岩拿起石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将石头递给学者。学者接过，入手瞬间，古籍的震动更加明显了，一股微弱的、带着渴望的吸力传来，仿佛想吸收石头中的某种东西。学者强压住这种冲动，将石头小心收好。
这个小插曲提醒他们，即使在黑市，也必须格外小心。
又寻找了大约半小时，就在他们经过一处由废旧集装箱改造而成的、门口挂着模糊霓虹灯牌的酒吧时，影梭忽然拉了拉铁岩的衣袖，用眼神示意酒吧侧面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如同涂鸦般的记号——那是一个简化的、正在燃烧的眼睛！
“灰烬兄弟会”的标记！
酒吧里传出嘈杂的音乐和喧闹声。铁岩示意磐石和学者在外面等候，自己和影梭压低兜帽，走了进去。
内部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形形色色的顾客挤在粗糙的桌椅旁，大声交谈、喝酒、赌博。空气浑浊不堪。铁岩迅速扫视，在吧台角落，看到了一个背对着门口、独自喝酒的壮汉。那壮汉的脖颈后侧，有一个清晰的、如同烙铁烫上去的“燃烧之眼”纹身。
铁岩走过去，在那壮汉旁边的空位坐下，敲了敲吧台：“一杯最便宜的合成酒精，加双份镇静剂。”这是疤面曾经隐约提过的一句暗语，在特定场合使用，可能引起“兄弟会”成员的注意。
壮汉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眼神凶狠的脸。他上下打量了铁岩一眼，又瞥了瞥不远处的影梭，低沉的声音响起：“镇静剂缺货。只有‘清醒的痛苦’，要么？”
“那就来一杯‘痛苦’。”铁岩按照模糊的记忆回应。
壮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疤面那小子介绍来的？他还活着？”
“暂时。”铁岩不置可否。
“行吧。”壮汉仰头喝干自己杯里的酒，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铁岩和影梭穿过嘈杂的酒吧，推开一扇伪装成酒柜的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散发着霉味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大的房间，里面堆放着一些武器和杂物，有两个同样看起来不好惹的家伙正在擦拭枪械。
“疤面在锈蚀区‘观测点’出事前，发来过加密信息，提到可能会有人带着‘特殊印记’来找我们。”壮汉关上门，靠在墙边，眼神变得锐利，“就是你们？”
“我们见过疤面，他帮过我们。”铁岩谨慎地回答，“现在我们需要联系‘老瘸子’，完成一笔交易。”
“老瘸子？”壮汉皱眉，“那个脾气古怪的巫医？他的要价可不低，而且行踪不定。不过他确实偶尔会通过我们接收一些‘特殊货物’。”
“我们有一件‘货物’要交给他。”铁岩说，“疤面说过，‘燃烧之眼’可以提供三次帮助。这是第二次。”
壮汉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思考着。旁边的两个同伙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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