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托梦?”
汪伯彦怎么也猜不到,官家卖的竟然是这般离奇的关子。
而黄潜善和康履却瞬间想到,难道是太祖夺舍了官家?因为仅托梦的话,为何连性情都变了。
与此事息息相关的陈东和欧阳澈,更是面面相觑。
不过,对在场的众臣来说,离不离奇不重要,重要的是,对自己是否有利,只要有利,再离奇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不然的话,再正常的事情,那都是离奇的。
所以,现在首先要确认的,是这所谓的太祖托梦,究竟托的是什么梦。
于是,顾不得想其他的黄潜善,连忙问道:“官家,那不知梦里,太祖都和官家说了什么?”
崇祯长叹一声,依然有些心有馀悸的道:“太祖大声痛斥,说如此亘古未有之耻,岂能容忍?主和便是背弃祖宗,背弃两河千万黎民,比金贼之恶更甚。”
“殊不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金兵又至矣……以地事金,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况且,金贼贪婪成性。难道不知东京城下,他们竟敢索要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即便将整个大宋搜刮一空,也恐怕喂不饱其贪婪之心,因此,才有了靖康之耻。”
“然,我大宋还有富饶的江南和巴蜀,金贼又岂会放过?必是想着吞并整个大宋。我们一旦卑躬屈膝,一味求和,这口气一泄,待金贼再度南下之时,上下胆气全无,便只有引颈待戮了。”
“太祖还说,如果不是看在朕乃皇家嫡脉唯一独苗,而且还年轻,不谙世事,易受人蒙骗。否则,恨不得直接将朕掐死,以免误国误民,断绝大宋基业。”
听了这话,黄潜善和汪伯彦彻底的呆愣当场,也顿时预感到了不妙。
可不待他们出声,主战派的尚书右丞许翰,立即惊喜的大呼道:“太祖不愧为一代英主,在我大宋危亡之际,终于显灵了。”
御史中丞许景衡也激动的道:“是啊,太祖既然显灵,我大宋必能一雪前耻。”
户部尚书张悫等倾向主战的官员也都纷纷出声,以坐实太祖显灵乃是事实,这样才能将朝堂上的主和之风给扭转过来。
可黄潜善和汪伯彦岂会让他们得逞?因为这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如果主战派翻转过来,那他们就得出局了。
于是,黄潜善神情一转,连忙道:“官家,这所谓的托梦、显灵,又岂可轻信?若真有此等事情,那么多朝代,就不会亡了。”
汪伯彦紧跟着道:“是啊官家。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作怪,制造邪祟来影响官家,以混肴视听,官家切不可被蒙蔽啊。”
“官家,如果太祖要托梦,那也应该是先托梦给渊圣皇帝(钦宗),甚至是太上道君皇帝(徽宗),这样一来,就不会有靖康之耻了。”说这话的是殿中侍御史张浚。
不过,此张浚非彼张俊,人字旁的张俊是带兵的武将,在正史中被评为南宋中兴四将之一。
而三点水旁的张浚则是文臣,以后的地位甚至比张俊更加显赫,因为他最高做到过宰相。
而且,还以文臣的身份统筹指挥了多场足以改变后世格局的大战,其中尤以富平之战和符离之战的影响最为深远。
前者让大宋丢失了整个陕西,后者对大宋的隆兴北伐造成重大打击,导致最终失败。
可见,他的指挥水平和浚字一样水,这也是以文制武风气下的通病。
不过,别看张浚在日后与金军打得有来有回,是坚决的主战派,但此时的他,却和黄潜善走得更近。
因为他能在而立之年就成为殿中侍御史,便是在上个月得到黄潜善赏识的结果。
也正如此,他附和黄潜善,多次评击李纲独擅朝政。
可以说,李纲被罢相,他有着不小的功劳。
所以,当听到什么太祖托梦,又要坚决主战,他岂能坐得住?
因为真等李纲回来了,这朝堂上,哪还有他张浚的位置?
“张侍御说得极是,望官家明察。”黄潜善和汪伯彦连声附和。
崇祯却是神情严肃的道:“一开始,朕也很难相信这等神异之事,便带着狐疑之心准备求证一番。”
“于是,朕开始深居简出,静观其变。果然,太祖预料的事情出现了,有人先后伏阙上书,为首者,正是陈东和欧阳澈。”
听了这话,黄潜善顿时急了,一指陈东和欧阳澈二人喝道:“快说是谁指使的你们?若从实招来,我还可请示官家从轻发落,否则,定斩不饶。”
虽然还是对太祖托梦震惊不已,但陈东迅速大义凛然的道:“朝中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还需有人指使?”
“草民也非第一次上书,宣和年间,便屡次上书请诛六贼,那是谁指使的?去年金兵围城,朝廷罢免尚书右丞(李纲),草民伏阙,数万军民响应,又是谁能指使这么多人?”
欧阳澈则是直接向北方拱手道:“要说受人指使,那便是二圣指使的草民,也是两河千万受苦的百姓指使的草民。若能诛灭误国奸佞,草民愿以身而安天下。”
“狂妄,谁是奸佞?我和汪枢相赞同议和,那也是权宜之计,毕竟金人势大,暂避锋芒才是明智之举。”
“而你,一介布衣,妄议朝政、攻讦大臣,其心可诛。”黄潜善咬牙切齿的。
许翰连忙道:“黄相公,主战是太祖之意,莫非黄相公以为,官家在说谎不成?”
黄潜善立即反驳道:“官家自然不会说谎,但你许右丞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可曾听闻什么太祖显灵这等神异之事?必然是有人在暗中作崇,使官家在龙体欠安时的混沌之中,才相信什么显灵一说。”
许翰正准备回击,却是听到崇祯冷冷的道:“原来在你眼里,朕是那般容易被人糊弄是吗?”
听了这话,黄潜善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官家从来没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官家真的不再是原来那个官家了。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认命,又连忙道:“官家,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说,人在身体有恙时很容易为他人所趁。”
“够了……”崇祯猛的一拍面前的桌案,一站而起,目光如电般的直刺而来。
黄潜善浑身一激灵,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心底。
一旁侍立的康履也被吓了一跳,一阵手足无措,如此种种,好象只有夺舍能说得通了。
可更让他绝望的是,似乎还是被太祖给夺舍的啊。
难怪夺舍了别人还毫不掩饰,因为有恃无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