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又有人来请愿,黄潜善的鼻子都快气歪了,陈东的闹剧还没结束,又来个欧阳澈,而且更狠,竟然要诛灭自己。
凭什么,就凭你一介布衣?简直不知死活。
于是,又和汪伯彦一起来求见,并诬指欧阳澈语涉宫禁,是为大不敬,应处以极刑。
如果是原来的赵构,就会直接听从这两人的谗言,然后立即将欧阳澈和陈东推出去,一并斩首示众。
不过,崇祯虽然杀起人来比赵构狠得多,但却没准备向这二人下手,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先让康履去接了欧阳澈的奏疏,然后便下令召集众臣议事,并让黄潜善、汪伯彦等五人将之前让他们保管的五个盒子都带来。
黄潜善和汪伯彦当即知道,今天应该就能揭晓谜团了。
汪伯彦有些迫不及待,因为他很想知道官家究竟在卖什么关子,竟然连自己二人都瞒着。
黄潜善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没有多久,一众大臣先后抵达,这让用府衙改造的临时行宫正殿,都显得有些拥挤。
文官趋步到殿东侧依序排列,称东班,武官则位于殿西侧,称西班。
东班以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黄潜善为首,知枢密院事汪伯彦次之,再依次是尚书右丞兼权门下侍郎许翰、御史中丞许景衡等人。
宋朝这些官职,崇祯一听就有些头痛,太复杂了,而且大多官员还分本官阶和差遣两个头衔。
所谓本官阶,也称寄禄官,主要作用是确定一位官员的品级、俸禄、恩荫和服色等。
它标志着一个官员的身份等级,类似于后世的“职称等级”或“职级”。
也就是说,本官阶主要决定待遇的。
而差遣,也称职事官,是用来参与实际工作的,并掌握实权的职位。
所以,差遣才是一个官员地位的像征。
比如黄潜善,他的本官阶是正议大夫,正三品,但他的差遣是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乃正一品的右相。
没人敢将他当成三品官,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
原本还有一个比他略高一筹的左相,全称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正是李纲,但在七天前被罢免了。
而这种官称和实职分离的制度,使朝廷内外大批官员无所事事,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名义上都有正式官员,但除非皇帝特命,否则根本不管本部的职事。
这样一来,使各级官府层次重复,机构空前庞大,从而造成大量冗馀。
可是,这却有利于皇帝直接控制人事大权,可以随时提拔自己想要用的人,也可以随时换掉自己不喜欢的人。
就如李纲,作为一面旗帜,一手帮助刚登基三个半月,才二十岁的赵构奠定了南宋的框架,威望甚重。
可即便如此,年轻的赵构想要罢免他,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根本没什么掣肘。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这种制度也给朝廷造成了不小的财政负担,更会导致办事效率下降。
也正如此,明太祖朱元璋立国后,便没有照搬宋朝的制度。
但是,也喜欢大权独揽的感觉,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干脆直接将宰相和中书省给一并取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都不希望被制约,何况是皇帝?崇祯也是如此,前世执政中后期,就被失控的文官集团处处掣肘。
因此,在临死前,还留下了巨大的怨念:文臣,皆可杀。
所以,此时的崇祯并没打算对大宋的官制进行改革,以防再出现前世失衡难制的情况。
神情自若的待众臣简单行礼后,崇祯随即对康履道:“召陈东、欧阳澈二人进来。”
康履连忙应令,立即派心腹太监蓝圭前往。
宫门外,欧阳澈和一众太学生,还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的等着官家的答复。
吱呀一声,宫门打开,一太监快步走出,来到前方用尖利的声音道:“陈东、欧阳澈可在?”
陈东和欧阳澈对视一眼,虽是第一次见,但已有惺惺相惜之感,于是一起站出来。
“官家有召,跟咱家进来吧。”蓝圭淡淡的挥了下手道。
“兄台请……”
“陈兄请……”
两人客套一番,然后跟随蓝圭一起走进行宫。
宫门外也随即热闹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猜测官家会给出什么答复。
此时,赵老四和王钟才、胡先开三人已经挤到了靠前的位置,这里视野更好的同时,也与太学生更靠近。
“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赵老四突然出声道。
这话正好被几个太学生听到,便立即看过来问道:“这位兄台何意?能出什么事?”
“我是担心两位义士一去不回罢了。”赵老四看向几人道。
“不可能,这是行宫,又不是龙潭虎穴……”几位太学生激动的反驳道。
赵老四却是反问:“有什么不可能?朝廷不会不防。”
“至于复职李相公,也不用想了,赵官家既然知道去年一事,可还是罢免了李相公,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回成命?否则他的颜面何在?”
赵老四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耐心的等待起来。
待赵官家处置了陈东和欧阳澈,自己就可以趁机激起民愤,一起冲击行宫了。
而此时的陈东和欧阳澈已经走进正殿,看到满朝文武皆在,一喜的同时,也难掩紧张之色,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宏大场面,连忙向上首位的官家大礼参拜。
由于两人都无官无职,便只能跪在中间。
崇祯没再耽搁,直接道:“黄卿、汪卿、两位许卿,还有王卿,将朕前几日交给你们保管的盒子一并拿出来吧。”
说着的同时,拿出五把钥匙给康履。
五人已经将盒子带来,闻言连忙拿出,分别交给几个宦官。
其实,他们也很好奇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拿在手里轻轻的,晃动也听不到什么声响,好象是空的一般。
在崇祯的示意下,几个宦官将盒子上的封条撕掉,然后用钥匙将锁打开。
随着盒盖被揭开,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过来,里面赫然只静立着一张纸条,难怪像空的一样。
“这五张纸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拿出来给众卿看看吧。”崇祯挥了挥手道。
很快,纸条先落到黄潜善、汪伯彦几人手中,仅仅目光一扫,便是脸色一变,因为这里面记述的,正是陈东和欧阳澈伏阙上书一事。
可是,这几个盒子交到他们手上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前,那时候别说欧阳澈,就连陈东也还没动静呢。
也就是说,官家提前算准了两人先后伏阙上书一事。
黄潜善和汪伯彦有些懵,先不说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可官家没事算这个做什么?
于是,黄潜善试探着问道:“不知官家此举,有何深意?”
崇祯神色严肃的道:“朕是想通过此举,来确认太祖所托之梦,究竟,是不是真的。”
太祖托梦?众臣瞬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