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让一让。”
杨沂中押着三人来到人群面前,言语客气的道
陈东带着大家的疑问,作了一揖后问道:“敢问将军,他们犯了何罪?押解他们是要去往哪里?”
杨沂微一沉吟,回道:“他们凌忽诸将,依陛下之令,将他们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陈东顿时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然后对众人道:“这是官家以示抗金决心,大家快让让……”
“快让让,快让让……”一众太学生也赶紧帮着疏散人群。
王钟才和胡先开退到一旁的同时,不由一起看向赵老四:“四哥,这赵官家连身边的大太监都要杀,看来是真的要决意抗金了。”
赵老四冷笑一声道:“去年正月,金兵第一次围东京时,钦宗还派姚平仲夜袭金营呢。”
“十一月,金兵第二次围东京时,为了鼓舞士气,钦宗穿甲戴盔,亲自登城巡视,甚至命人将御厨给他做的饭食都赏赐给士卒们吃。”
“可结果呢?金兵一番恫吓之后,他就吓破了胆,然后任人宰割。”
“如今的赵官家还没有直面金人大军,等他哪天真正的面对金人大军,还能坚决抗金,那我才能信他。”
去年也在东京亲眼见过那等惨状的胡先开立即附和道:“四哥说得对,抗金不是嘴上说说,只有在金人面前才能显出真章。”
显然,兄弟二人被赵家皇帝的反复给伤得不轻,不敢再轻易相信了。
人群让开道路后,杨沂中继续押解着三人往刑场而去。
“杨只候,咱家错了,咱家向你赔罪,你放了咱家吧。”
康履不顾心中的怨恨,转而向杨沂中求情。
杨沂中却是沉默不语。
为了活命,康履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心思电转,又晓之以理的道:“杨只候,咱家是服侍官家多年的老臣,对官家一切喜好了如指掌,官家离不开咱家的。”
“今日只不过是一时激愤,待几日后回过神来,官家一定会后悔的。到时追究起来,你也是罪责难逃啊。”
“不如先将咱家藏匿起来,谎称已经将咱家杀了,先行交差。”
“待官家冷静下来,想起咱家之后,你再将咱家交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咱家也绝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
听了这话,杨沂中不由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也觉得这番话确实有一些道理。
毕竟康履伺奉官家身边近二十年,已经胜似亲人,即便因为一些过失受到责罚,也不至于直接杀掉吧。
完全可以去其职,甚至是发配。
正因如此,历来很少听到皇帝下旨杀掉自己身边亲近的太监,之前童贯、梁师成被杀,那是因为形势所迫,而且他们又不是钦宗身边的亲近太监。
感觉到似乎有些效果,康履心中一喜,又连忙道:“杨只候,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一步对,则是飞黄腾达,你可要三思而行啊。”
“是啊,杨只候,一口气把我们三个都杀了,官家身边哪还有得用之人?”蓝圭连忙止住哭泣,赶紧附和。
万丈深渊、飞黄腾达、三思而行……
杨沂中细细品味着这些词,似乎很难决择啊。
不过,他却很快做出决定,并神情严肃的道:“官家的皇命,何须三思?执行皇命杀了尔等,是做臣子的职责。”
因为他想起上次官家的问话,起初自己也刻意隐瞒了康履等人的劣迹,但却引起了官家的怒斥,差点失信于御前。
而随后自己也保证过,绝不再欺瞒,并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这才让官家满意。
从这里可以推测,官家恐怕早就想惩治这几个无法无天的太监了。
既然官家没有明确暗示,也没有派人来阻止,还是少自作聪明为好。
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怎么隐匿这三人?
康履不由一惊:“杨只候,你待如何?你可千万要想清楚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一旦错了,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
杨沂中面无表情的道:“不用你提醒,我想得很清楚,只要凡事听从官家的,就不会有错,更不会后悔。”
说罢,再不理会康履几人的嚎叫,继续将他们往刑场押去。
不过,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公开行刑本就不常见,何况还是杀几个地位显赫的大太监,所以原本在行宫外等侯消息的人群,又呼啦啦的跟着往刑场看热闹。
“四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胡先开问道。
赵老四冷笑一声道:“你信不信,这是赵官家在演戏呢,他肯定不会真的杀掉这几人。”
“毕竟这些阉人可陪伴了他十几年,感情深厚,岂是说杀就杀的?”
“我猜,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出来阻止。”
胡先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于是三人就懒得过去凑热闹,免得浪费时间。
“杨只候,饶命啊,这都、都是康履的主意,咱家也、也是为了顺从他,罪不至死啊……”
在被按跪在刑场中央后,蓝圭已经吓得湿了裤子,涕泪横流的乞求着。
“对对,都是康履的主意,我等不敢不从啊。”曾择似乎也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嚎叫着。
康履气急不已,骂道:“你们两个打脊泼才,活该千刀万剐。”
杨沂中没心情理会他们之间狗咬狗,立即命人准备行刑,因为午时三刻已经到了。
见在劫难逃,康履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神色一厉的大骂道:“杨沂中,你公报私仇,你不得好死,咱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显然,他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一定是杨沂中在官家面前添油加醋的告自己的状,以报复自己那晚对他的羞辱。
而既然已经得罪自己,这厮自然就想不顾一切的置自己于死地,从而以绝后患。
杨沂中根本懒得解释,耐心的拖延了一阵,又往行宫的方向看了几眼,却始终没见到有宫里的人来。
无奈之下,只得一咬牙喝道:“斩。”
随着周围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三颗血淋淋的脑袋咚隆一声滚落在地。
“杀了,真杀了……”
陈东和一众太学生脸色一白,似也感受到了官家抗金意志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