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瞪大著眼睛的三人,杨沂中暗暗吐了一口气。
虽然之前说服自己是在执行官家的皇命,可要说心里不担心那是假的。
毕竟这三人的身份不一般,那可是陪着官家长大的,这份感情很难被抹杀。
所以,他也猜测过官家可能不是真要杀他们,也进行过最大程度的拖延。
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领着皇命前来阻拦。
现在人头都已经落地了,再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
于是,立即下令收敛尸体,准备回去复命。
行宫外,还是有少部分人没有去刑场凑热闹,其中就包括赵老四三兄弟。
“四哥,这午时三刻已经过了,都没看到有人从宫里出来传令,那边是不是已经行刑了?”胡先开看了看时辰,问道。
赵老四也有些奇怪,但想了想道:“行宫肯定不止这一道门,很可能已经从其他门出去了。”
胡先开想想也对。
约一刻钟后,他们便看到之前押解三个太监前往刑场的宫卫回来了,后面跟着大群的太学生和百姓。
“四哥,没看到那三个太监。”胡先开又先开口道。
刚说完,他自己便补充道:“莫非是从其他门回宫了?”
“有、有可能。”赵老四有些不太确定。
目送着杨沂中率领一群御龙直士兵从身前走过,说实话,赵老四心里很是羡慕。
因为他当了近十年兵,却只混到了一个小小的队将,别说穿这么鲜亮的盔甲,连摸都没摸过。
这边,胡先开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到一个老汉面前,直接问道:“老丈,那几个太监被斩了吗?是不是放了?”
老汉一愣,随即回道:“放了?谁说放了?俺可是亲眼看到他们人头落地。”
“杀了?”胡先开很是不可思议的。
“当然杀了,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呢。”
“三个全杀了?”
“当然全杀了。”
不放心的胡先开又一连问了几人,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于是,便只得回到赵老四身边道:“四哥,咱们好象猜错了,那三个太监,真被杀了。”
赵老四神情一滞,又算错了?这阵子怎么总是看走眼呢?
一开始陈东请愿的时候,猜测会发生去年那样的动乱,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又猜测陈东会被朝廷派人抓走,结果陈东一点事都没有。
今天又猜测陈东和欧阳澈二人进宫后会被治罪,结果也没事。
方才又猜测那三个太监不会有事,可没想到,都被杀了。
一错再错,也确实挺令人尴尬的。
不过,他迅速摆正心态,挥手道:“这都是小事,并不足以证明赵官家是真心抗金的。”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要看他真正面对金人大军时,是否还有勇气拼死一战。”
“对,四哥说得对。”胡先开并没有因此减少对赵老四的信任。
王钟才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走进再熟悉不过的行宫后,杨沂中的神情瞬间严肃了不少。
离正殿越近,心情越加忐忑。
短短的距离,也显得如此漫长。
在得到通报后,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殿中,发现官家和一众朝臣并没有议事。
上前行了一礼后,杨沂中忐忑的汇报道:“启禀官家,康履、蓝圭、曾择三人已伏诛。”
他生怕看到官家震惊的神情,却没想到,崇祯只是淡淡的问道:“杨卿为何去了这么久?朕和众卿可是一直在等着呢。”
听了这话,杨沂中轻嘘一口气的同时,脸色微变,连忙扑通一声跪下道:“是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崇祯站起身,冷冷的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是在演戏?其实心里根本没想杀康履三人?”
原本稍放下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杨沂中有心想否认,但又不敢欺瞒,只得硬着头皮道:“是臣愚昧,请陛下责罚。”
崇祯声音威严的道:“朕没心思给任何人演戏,你们也别总想着揣度圣意,认真、及时的执行皇命,才是一个做臣子的职责。”
在场众臣皆是神情一肃,连忙躬身道:“臣等遵旨。”
崇祯又看向杨沂中道:“仅此一次,下为为例,否则,休怪朕无情。”
“是,臣谢陛下隆恩。”杨沂中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湿透了。
毕竟官家连康履那样陪伴多年的内侍说杀就杀了,何况是自己这个才几个月的近侍?
“好了,把他们几人的首级呈上来,让众卿都看看吧。”
“是。”杨沂中连忙应令,然后飞快的冲出去。
吱呀一声,宫门再次打开,赵老四他们看到刚进去不久的宫卫又冲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三个大木盒。
“让一让,让一让……”一众御龙直士兵迅速冲开人群,又往刑场方向奔去。
不少人好奇之下,也跟了上去。
约一刻钟后,他们抱着三个木盒又返回了,靠得近些的人分明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少人都猜到了,应该是那三个太监的首级,一时震惊不已。
待三个木盒在殿中打开,里面壑然各装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正是康履三人的。
不少人瞬间心头一凛,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这其中就包括刚被去职的黄潜善。
他甚至猜测,是不是康履几人发现了官家的秘密,所以才引来杀身之祸。
想到此,心中一阵胆寒,决定将那晚康履透露的事情,彻底的烂在肚子里。
而直到此刻,众人才完全相信,这三个深受官家信重的权宦,真一股脑的全被杀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随即,又想到太祖托梦,也许真的只有太祖才能让官家痛下决心下狠手吧。
可看到官家神色平静的直面三颗血淋淋的脑袋,又不禁要问,这还是原来那个官家吗?
“杀得好,忍这些阉贼很久了。”苗傅、刘正彦几人心中激动不已,十分解气。
王渊却是心惊胆战,因为他和苗傅这些中层武将不同,他有从龙之功,深受赵构器重,又是御营司都统制,康履也多少会给些面子。
再加之他善于放低姿态奉承,所以和康履的关系还不错,说是他的靠山也不为过。
可如今靠山的脑袋就摆在眼前,他岂能不心惊肉跳?
崇祯的目光特意扫过西班这些武将一眼,然后振声道:“众臣虽有文武之分,但任何人不得轻辱武将,否则,就是此等下场。”
“官家英明神武,臣等誓死追随。”王渊忐忑的收敛心神,连忙行礼道。
苗傅、刘正彦等武将也纷纷行礼,忠诚度也跟着提升了一截,再没理由反吧?
而提前拔除隐患,也是崇祯坚决要杀康履几人的另一个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