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宋朝廷准备南迁之际,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金国都城会宁府,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身着右衽窄袖长袍,头戴皮帽,腰间挂着弯刀和箭囊,除了为首的十馀人身着暗淡的札甲,馀者皆为皮甲。
他们的装扮,和周围好奇观望的金人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这些人也毫不在意,在一队金军的引领下,直往皇宫方向而来。
与此同时,一内侍匆匆来到敷德殿,对正在处理政务的金国国主完颜吴乞买道:“启奏陛下,萌古(蒙古)乞颜部合不勒一行已经进城,正在赶往皇宫进见陛下。”
完颜吴乞买抬起头,露出一张粗犷而胡须浓密的面容,他淡淡的道:“带他们到乾元殿。
没有多久,合不勒和两名身材魁悟的随从便来到皇宫正南面宽阔而恢宏的宣阳门前,门口身着鲜亮铁甲的守卫令他们不由自主的感到相形见拙。
在一队禁卫的引领下,一行穿过宣阳门,算是正式进入皇宫。
皇宫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虽然合不勒在前不久被乞颜部附近各族推举为汗,但此时的他却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对这座奢华的皇宫充满了艳羡和好奇,忍不住边走边打量起来,心里想着:“我们蒙古人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皇宫啊。”
走过宽阔的广场,来到雄伟的乾元殿门前,这里乃是金国皇宫的正殿,这几年通过掠夺来的巨额财富不断的修缮,如今已是富丽堂皇,这让赵构那用府衙改造的皇宫就显得十分寒酸了。
在一内侍的引领下,合不勒三人跨过门坎,进到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一眼看到上方端坐着的,留着浓密胡须,方脸浓眉,身材魁悟的金国国主。
当然,合不勒也是第一次见到金国国主,他走到殿中央,右手扶胸,微微躬身行礼道:“合不勒见过大金皇帝陛下。”
完颜吴乞买右手虚抬道:“合不勒汗不必多礼。”
随即,他和合不勒闲聊几句后,便道:“朕已吩咐设宴,合不勒汗一路奔波,先暂且回去休息,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谢皇帝陛下。”
合不勒几人又很快从皇宫中退去。
至午时,完颜吴乞买又派人将合不勒从下榻之处请来。
待合不勒和两名随从再度来到乾元殿,发现整个大殿已经高朋满坐。
不过,那坐在靠近门口的三人却显得十分寒酸。
因为此时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而他们还穿着单薄的旧衣服,甚至还有不少补丁,真是连自己带来的那些部下都不如,他不知道这样的几人为什么有资格坐在这里。
虽然狐疑,但合不勒也没有多想,只是稍打量了一下,就快步走到殿中央,向上首的金国国主行了一礼。
“合不勒汗,请……”完颜吴乞买抬手向自己右手边的上首位道。
合不勒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坐下。
随即,完颜吴乞买主动为合不勒介绍起了一干女真贵族。
首先是完颜斜也,此人是完颜打骨打和完颜吴乞买的亲兄弟,按照女真兄终弟及的传统,在完颜吴乞买继位之后,他就被册封为谙班勃极烈,也就是皇储,下一任的国主。
此外,他还兼任都元帅一职,名义上的金军最高统帅。
可以说,他是眼下除了完颜吴乞买之外,金国地位最尊贵之人。
因此,完颜斜也也根本不将对面那个草原蛮夷放在眼里,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是完颜宗干,他是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虽然没能坐上皇位,但如今也是国论勃极烈,相当于宰相。
接着是完颜宗磐,他是完颜吴乞买的嫡长子,按照辽宋的传统,他本应是皇储,下一任国主。奈何他老子也是兄终弟及的产物,他即便有不满,也无法反驳。
当然,原本应该还有粘罕(完颜宗翰)、完颜宗辅、完颜昌、金兀术(完颜宗弼)、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等人,但这些功勋卓着的悍将还没有完成他们的使命,如今都在南方作战,根本不在京中。
而完颜吴乞买简单的介绍完之后,完颜宗磐便笑着接话道:“最后这三位,别看他们坐在门口,有些落魄,但来头可不小,有必要隆重介绍下。”
合不勒早就好奇,于是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右边那位,如今的海滨王,以前那可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辽国天祚皇帝。”
合不勒不由一怔,曾经让蒙古人仰望的皇帝,竟然落魄至此。
“如今辽国早已经复灭,而他却活得好好的,这全赖国主恩德啊。”
他的话音一落,一众女真贵族顿时放声大笑。
耶律延禧虽然倍感屈辱,但还是不敢公然反抗,只是默然不语。
完颜宗磐又继续介绍道:“左边那两位,年长的是昏德公,年轻的是重昏侯。和天祚皇帝一样,他们也曾都是皇帝,宋人的皇帝。”
“虽然宋人还在苟延残喘,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让他们一家团聚的……”
殿中的笑声更大,徽宗赵佶、钦宗赵桓父子二人也只能跟着讪笑。
因为相比被俘以来受到的如牵羊礼那样的屈辱,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反正为了苟活,将能舍弃的都舍弃了。
不过,这一切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但凡他们有崇祯的一半骨气,在城破前亲自动手赐死妻女,然后自裁,又何至如此?
哪怕是被俘之后,公然骂金人几句,也能让人高看一眼,可他们不敢。
怪只怪,他们不但昏庸,还贪生怕死,受再大的屈辱都能无耻的活着,只是苦了大宋千万百姓。
而合不勒虽然举止粗俗,但他可不傻,哪还不知道金人此举的用意?不过是想借此来威慑自己罢了。
如果再不向金人俯首称臣,以后自己的下场就会和契丹人、宋人的皇帝一样,被抓到金国来,任由他们欺辱。
“来,咱们一起为合不勒汗的到来,同饮一杯。”完颜吴乞买举起面前的酒盅道。
“谢皇帝陛下。”合不勒举杯邀对,一饮而尽。
完颜宗磐看向赵佶道:“昏德公,还不快去为合不勒汗斟满?”
赵佶一怔,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躬着身子快步来到合不勒面前,伏身为他将酒盅斟满。
合不勒面露不屑,堂堂一国皇帝,竟然能下贱至此。
二话不说,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赵佶又识趣的重新为他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