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昏侯,你怎只顾自己享受?你们宋人不是最讲究孝道吗?竟如此不孝,难道不愿帮你父亲分担一下?”
完颜宗磐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跟着众人一起举杯的赵桓道。
“是,是。”赵桓慌忙放下酒盅,也躬着身子穿过殿中央来到合不勒面前,将赵佶替换了下来。
合不勒不以为意,看了一眼这对父子,连带着对所有宋人都轻视起来,继续痛快吃喝。
过了一会儿,完颜宗磐又让耶律延禧上来斟了一盅酒,然后迅速让赵佶来替换上。
因为在金人眼中,同样作为俘虏皇帝,他们对耶律延禧多少要高看一些,毕竟耶律延禧好歹是在战场上兵败后被俘的。
而这二人,都是坐在皇宫中被瓮中捉鳖,而且懦弱无能,根本让人看不起,所以也就肆意践踏。
除此之外,也想借此来摧毁宋人的精神和抵抗意志。
可他们不知,如今宋人的皇帝崇祯早就在心里暗自叫好,这两个窝囊废根本就是自作自受,最好赶快弄死他们,免得给自己留下祸患。
“合不勒汗,我们让三位皇帝来服侍你,这份心意如何?”完颜吴乞买笑问道。
合不勒将手中啃掉的羊骨一丢,扶胸道:“多谢皇帝陛下的热情款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说罢,又开始大肆吃喝起来。
完颜吴乞买不由眉头一皱,感觉威慑的目的似乎没有达到预期啊,这厮好象没事人一样,难道是故作镇定?
想到此,他向自己儿子完颜宗磐示意了一下。
完颜宗磐立即看向合不勒道:“合不勒汗,我们如此款待你,可你的部众却在上个月劫掠我大金边寨,还掳走边民,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合不勒神情一愕:“竟有这种事?我倒不知,待我回去好好查查,并告诫儿郎们,大金国是我们的兄弟之邦,绝不可侵犯。”
这纯粹是糊弄人,都已经被推举为汗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重要的军事行动?何况,这根本就是此人一手主导的。
再说了,谁和你是兄弟之邦?小小的蛮夷部落,有什么资格和大金国称兄道弟?
于是,完颜宗磐声音转冷的道:“我们大金国东西两路大军二十万精锐很快就会平定南方战事,到时候,任何敢挑战我大金国尊严的,都会是契丹人、宋人一样的下场。”
合不勒笑道:“我们蒙古无意和大金国为敌。而且,我们和辽宋不一样,他们都有无法搬动的城池、村庄,只能等着你们去攻打。”
“而我们蒙古人,只要有草原,哪里都可以是家。别说二十万精锐,就是一百万,在茫茫的戈壁草原上,也只是潦阔天空中稀疏的星星罢了。”
完颜宗磐的威胁,好象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没有震慑到对方,因为合不勒说的也不无道理。
双方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但零星的接触却已经进行了很多次,战无不胜的大金军反而败多胜少,而原因就是合不勒刚才说的。
因为在茫茫的戈壁草原上,没有本地向导,一般人连方向都分不清楚。
而萌古人则象狡猾的狐狸一样,从不正面和大金军相抗,你追他们就跑。
同样是骑兵,萌古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比以渔猎为主的女真人更擅长骑马。
而且萌古人还是以轻骑为主,更加灵活,又在他们的地盘上,根本追不上。
可等你放松警剔,不注意的时候,他们又突然冒出来,不停袭扰,等你整兵去追,他们又跑得不见踪影。
打又打不了,追又追不上,如此疲于奔命,后勤补给又十分困难,真是拿这些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大金国的精锐主力都在南方,实在没精力去对付这样一帮人。
而且,这些人又穷,除了牛羊马,什么都没有,打赢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太不划算。
正因如此,完颜吴乞买才想着将合不勒召过来,准备暂时将他稳住,待南方的战事解决了再好好收拾他。
可这萌古人还真是不知好歹,都看到了宋人和契丹人皇帝如此的下场,竟然没有畏惧。
斟酌了一番,既然硬的不行,完颜吴乞买便准备来些软的,这帮穷鬼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胡乱给些金银财宝和绢帛,让他们暂时安分点就行。
于是,完颜吴乞买一改刚才的威慑,主动和合不勒闲卿起来,并欢快痛饮。
由于合不勒这边只有他一人坐下喝酒,而女真那边有一帮贵族,所以不知不觉间,他就有些喝大了。
面对金国国主的再次邀请,他连连摇头道:“你高高在上的坐着,我、我喝得不痛、痛快……”
听了这话,完颜宗磐刚想发火,却被完颜吴乞买抬手制止了。
随即,他端起自己的酒盅,缓步从上方走了下来。
合不勒见状,也端起自己的酒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主动迎了上去。
完颜斜也和完颜宗磐几人见状,不由眉头一皱,也停止了吃喝。
完颜吴乞买已经闻到了合不勒身上的羊膻味,不自觉的屏了一下气,可为了展示自己的仪态和亲和,还是努力忍住,没有避开。
合不勒舌头有些打卷的道:“皇帝陛、陛下,感、感谢你的款、款待,我、我敬你一、一杯。”
完颜吴乞买微笑着举杯示意了一下,合不勒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赵佶连忙上前准备斟酒,却是看到合不勒一个趔趄,直接扑在了国主的肩上。
完颜斜也几人见此,腾的一站而起,正待呵斥,完颜吴乞买又抬手制止,然后对合不勒道:“你喝醉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合不勒恍若未闻,仿佛看到了一个大美女,忍不住抬起手,一把抓向完颜吴乞买浓密的胡须,并扯了扯。
完颜吴乞买再也忍不住,连忙抬手格挡开。
赵佶都惊呆了,瞬间愣在原地。
“放肆……”
“找死。”
完颜斜也、完颜宗干和完颜宗磐等一干女真贵族,直接炸锅,二话不说,噌噌噌的拔出战刀。
合不勒跟进来的两个随从顿时脸色大变,被收缴武器的他们,只能快步来到自家大汗身边,一左一右的护住他。
赵佶吓得身子一缩,手中的酒壶也掉了,惊恐的爬到一边,生怕被殃及池鱼。
眼看着就要有血光之灾,合不勒的酒意瞬间清醒了一些,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草原上一野部落首领,不懂上国的规矩,又吃醉了,还望皇帝陛下不要计较刚才的失礼。”
“国主,此贼如此不敬,快下令杀了他。”完颜斜也大喝道。
“杀了他、杀了他……”其他女真贵族皆是义愤填膺。
完颜吴乞买已经重新回到上位,沉吟了一下道:“合不勒汗确实喝醉了,是无心之失,情有可原。”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想过要不要趁机宰了这个粗俗无礼的家伙,但又想到,光杀掉一个首领,恐怕还不足以让萌古人分崩离析,反而会让他们同仇敌忾,继续加大对大金边寨的袭扰。
既如此,便决定先忍下。
而听了这话,合不勒汗的一个随从连忙道:“陛下,我家大汗确实醉了,我们就先扶大汗回去休息了。”
完颜吴乞买担心完颜斜也他们忍耐不住,便微一点头,两人不敢耽搁,连忙搀着合不勒,在一众女真贵族冰寒目光的逼视下,迅速出了大殿。
赵佶、赵桓父子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金人对这个粗俗的萌古人如此客气也就罢了,揪了国主胡子,还能堂而皇之的离开,这合不勒汗什么来头?真令人羡慕啊。
要是大宋有这样的人,自己父子二人恐怕也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受罪了。
出了皇宫后,已经清醒不少的合不勒冒了一身冷汗,他不敢耽搁,立即吩咐道:“去叫上咱们的人,赶快走。”
于是,趁着天黑之前,一行萌古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匆匆的离开了会宁府,一路向西的逃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