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已经大概知道了水的温度。”
测试了六轮之后,崇祯就停下了,因为几个工匠猜测的误差已经不大了。
胡先开觉得有些可惜,要是这样玩下去,他有信心将赵官家的整个江山赢来。
崇祯又继续道:“不过,探知水的温度是最简单的。”
“殊不知,二百三十二度,锡就会熔化。三百二十七度,铅就会熔化。六百六十度,铝就会熔化。九百六十二度,银就会熔化。一千零六十四度,金就会熔化。一千零八十三度,铜就会熔化。一千一百五十度,生铁就会熔化……”
“汝窑的炉温可达一千一百五十到一千两百度、东京官窑的炉温可达一千两百到一千两百五十度、钧窑可达一千两百五十到一千三百度、定窑的炉温可达一千三百到一千三百二十度……”
“铜红釉需要一千两百五十度以上才显色、黑花瓷和白瓷烧制需要一千三百二十度、酱釉瓷则要一千三百五十度……”
听到赵官家信口说了一连串的数字,在场众人皆是目定口呆。
特别是胡先开这几位工匠,稍一盘算之后,知道官家还真不是胡说的。
因为按照他们自己的经验,那些金属确实是由这个顺序由低到高逐渐熔化的,还有那些炉温和瓷器好象也是如此
再一算互相之间的温度间隔,好象也差不多。
只是官家说的那些数字,有零有整的,这就让人太不可思议了。
为何会如此精准?是怎么测算的?还是估算的?就象刚才猜水温一样。
崇祯自然知道他们心中的疑问,便主动解释道:“朕无法向你们证明,为何能准确的说出这些温度,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最正确的便是,以后也好作为经验。”
胡先开很想问:“你一个当皇帝的,不好好的钻研治国之法,想着怎么抵抗外敌,偏跑这里来抢我们工匠的活作甚?”
“我们需要你教什么温,什么度的吗?我们既然吃这碗饭,谁不知道那些金银铜铁什么时候会化?那些瓷器需要什么火候才能炼制出来。”
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崇祯接着道:“朕知道,你们肯定会有疑问,几千年来,咱们对技艺的掌控早已是炉火纯青,观火焰颜色也好,使用火照也罢,还是各家的独门秘籍,都能够做到对火候精准把控,何须朕来教你们什么温度?”
胡先开顿时心中一突,好象真被看穿了心思,可这也是实话呀,我们吃这碗饭的还需要你这个做皇帝的来教,那不是将祖师爷的脸面给丢尽了?
“原因很简单,朕让你们做的这件事,需要更高的温度,超过了定窑的炉温,要达到一千四百五十度以上。也就是说,要长时间保持白焰。”
听了这话,在场工匠几乎都脸色一变,但却不敢带头出声,还是胡先开想了想道:“官家,定窑的炉温几近达到极限,恐怕很难再提高了。而且,就算能达到如此高温,窑壁恐怕也耐不住啊。”
崇祯神情自若的道:“这你无须担心,朕已经用石英砂和石灰对窑壁进行了改进,比寻常窑壁耐热几倍不止,并且已经通过核验。”
说着的同时,指了指不远处的窑炉。
胡先开神情一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改进的?
当然,他不敢直接问出来。
“毕竟这么高的炉温,你们以前谁也没有尝试过,而且朕要做的东西,你们也没见过。”
“所以待会儿,你们要按照朕的指令行事,并认真记下每个步骤。若是学会了,以后月钱五十贯,甚至一百贯也不在话下。”
“你教我们手艺?”胡先开越听越听不下去了,这是咱大宋的皇帝吗?怎么胡言乱语。
什么你们没尝试过、没见过,还要跟你学,老子祖传的工匠都不会,你个做皇帝的就会啦?
如果不是看在周围那些禁卫的份上,真想给你一锤子,皇帝不好好当,偏跑这里来大放厥词。
崇祯却是不再废话,直接下令道:“准备开窑。”
胡先开等七人连忙应令,起身来到窑炉前,迅速被眼前蜂窝状的煤给吸引了,如果不是确认这就是焦煤,还以为是什么新玩意呢。
崇祯知道他们没见过,于是解释道:“这叫蜂窝煤,是朕专门让人做出来的,里面掺了黄土、米浆和草木灰。不过,这可不是为了好看,同样大小的一块煤,持续燃烧的时间更长,火力也更加稳定均匀……”
“又是你教的?”带着些许狐疑的神情,胡先开立即夹起一块块蜂窝煤放入窑炉中。
随即,他惊奇的发现,这煤比自己之前用过的煤好引燃多了。
殊不知,这焦煤也是崇祯专门用几座窑式焦炉,用低硫煤生产出来的,然后再做成的蜂窝煤,能不好用吗?
蜂窝煤引燃后,火焰成暗红色,崇祯问道:“你们觉得此时温度是多少度?如果猜出的答案与正确答案前后差额不超过二十度,赏五贯,直接猜中,赏十贯。”
听了这话,胡先开的心比炉火还火热,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伸着脑袋往窑门观察孔内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观察口水的蒸发情况。
这可是他们胡家的不传之秘,再在心里盘算着温度的换算。
“官家,小人猜是六百一十度。”胡先开依然是第一个抢答。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不甘落后,有的用钩子钩出窑炉内的火照观察、有的仔细观察火焰颜色、有的用手触碰窑壁……
总之,各显神通,很快也纷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崇祯则是直接将一根铁条探入窑炉内的火焰上,深度探索直接给出了六百一十七度的答案。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胡先开真想开口问问,这么高的温度,还测得有零有整的,糊弄鬼吧。
不过,自己既然得了赏,就不计较了。
“送风。”崇祯下达指令道。
胡先开连忙调整水车开始鼓风,蜂窝煤加快燃烧。
不过,升温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崇祯没有呆在窑炉边,而是来到一旁品起茶来。
约两刻钟后,火焰逐渐变成了橘红色,崇祯才来到窑炉前问道:“现在是多少度?”
这次,胡先开却没抢着回答,因为他觉得肯定有人认为自己猜得比较准,所以就参照自己的答案来猜,捡现成的。
不过,在其他六人猜了四个之后,他知道自己想多了,这些人既然和自己一样敢在赵官家面前保证能把控窑温,显然是有真本事的,毕竟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他不再耽搁,重新测了一下之后,将答案说了出来:“一千零二十度。”
崇祯测了一下后,不由看了一眼胡先开,这小子那不雅的土办法还挺好使的。
再次领了五贯钱,胡先开心里乐开了花,这才多久,都顶得上之前自己一家子辛苦干上一个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