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太监和一队御龙直的护卫下,一个头戴方顶巾,身穿圆领大袖襕衫,一副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奴婢叩见陛下。”带着胡先开一起过来的小太监连忙下跪行礼。
看到一众工匠还呆傻的不知所措,小太监连忙呵斥道:“见到官家,还不快快行礼。”
胡先开顿时一惊,还真是赵官家。四哥不是说想见他比登天还难吗?老子刚来就见到了。
虽然不敢置信,但胡先开还是连忙带头叩拜:“草民叩见陛下。
其他工匠见状,才慌忙的跟着有样学样,参差不齐的跪倒一片。
崇祯抬了抬手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陛下。”小太监谢恩之后,缓缓起身。
胡先开也跟着谢了一声,正准备起来,却发现其他人竟然都一动不动。
于是,他就成了半蹲的姿势,显得鹤立鸡群,颇有些尴尬。
“怕他个鸟厮。”胡先开暗骂一声,可还是又跪了下去。
“你们不用害怕,快起来吧。”崇祯声音平和的道。
没想到这赵官家还挺随和,胡先开干脆直接站起来,还偷偷打量起了这个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官家。
好象也没什么特别,如果不是身边那些太监和禁卫,说他是当日那些太学生中的一员,恐怕也不会有人怀疑。
只是,这堂堂皇帝,来这种地方作甚?
在胡先开狐疑间,其他工匠见状,才陆续起身。
崇祯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邵成章立即上前问道:“你们谁精通控制窑温?请站出来,月钱可加到三十贯。”
听了这话,胡先开顿时心头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直接站了出来,并自信的道:“公公,小人能精准把控窑温。”
也许是看他年轻,邵成章提醒道:“在别处说大话可以,但若是在官家面前说大话,那便是欺君之罪,你可想好了。”
他这话顿时让另一个准备出来的工匠又将脚收了回去。
胡先开自然明白其中之意,连忙道:“请公公放心,借小人一个胆,小人也不敢欺骗官家。”
邵成章这才没有多说,而是看向其他工匠道:“还有没有人?”
其他人都无动于衷,要么是不懂,要么就是没有足够信心,担心官家的要求太高,自己一旦达不到而引来杀身之祸。
“你叫什么名字?”崇祯问道。
“小人胡先开。”胡先开没想到,今天不但见到了赵官家,甚至还能对上话。
崇祯点点头:“那你随朕前来。”
胡先开应了一声,便迅速要抬腿跟来。
毕竟身怀家仇的他可是想过锤杀赵官家,自然也不差这点胆量。
不过,却被一身鲜亮盔甲的杨沂中给伸手拦下,然后亲自搜了一下身。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示意胡先开跟上,而其他工匠则根据他们的工种分配到其他地方,并没有被淘汰掉。
因为一朝靖康耻,大宋朝廷养的官匠被金人掳掠一空,即便是当时在东京的民间工匠也跟着遭难,胡先开的父兄就是一同被掳走的,所以朝廷现在什么工匠都缺。
一行迅速来到东北角的那间宽敞木屋内,胡先开的目光一下子被中间那座高耸的窑炉给吸引了,炉口正前方是一架水车,湍急的水流从下方流过。
胡先开知道,这是用水力来鼓风,既省力,又能提供更大的风量。
皇家果然是皇家,竟然专门引入了一条小溪穿工坊而过,手笔比自家当初那个铁匠铺强太多了。
正在这时,又有六个工匠在一小太监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崇祯让人摆上七张椅子,自己坐到上首位后,示意道:“你们过来坐吧。”
胡先开正准备上去,却发现没人敢动,于是改口道:“官家面前,哪有小人坐的份?小人还是跪着听官家吩咐吧。”
说罢,上前跪下,其他人也觉得这样合适,纷纷跟上。
崇祯也没有强求,随即严肃的道:“如今朕有一事需要用到你们,你们若是助朕完成,便是大功一件,朕定会重重有赏。”
“官家但请吩咐,哪怕是让小人去砍几个金贼狗头,小人也万死不辞。”胡先开振振有词的道。
崇祯也被这个颇有胆色的年轻人给吸引了,笑道:“此事可比砍杀几个金贼重要多了,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胡先开原本是想试探一下赵官家对金人的态度,但这句话也听不出什么,只得道:“官家请吩咐,小人一定竭尽所能。”
崇祯也不废话,直接道:“在此之前,朕想让你们先熟悉一个词:温度。”
“温度?”
温听说过,度也听说过,温度二字合在一起,还真没听说过。
这也正常,因为崇祯之前也没听说,还是通过深度探索知道的。
于是,他解释道:“测量距离有尺寸,测量重量有斤两,可唯独火候没有准确表达,于是朕决定用温度二字来计量。”
众人恍然,胡先开却是道:“官家,小人知道,尺寸和斤两好摆弄,但火候不好掌控,也容易伤人,所以一直无法测算,只能凭经验。”
崇祯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以眼下手段,确实无法精准测算,但可以将差额尽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咱们以水为例,水刚结冰时,我们定为零度,水烧开后,定为一百度。”
“若以此为准,那咱们人体的温度通常在三十六到三十七度,超过了就会感觉到热。”
崇祯立即让人准备好一桶开水和一桶凉水,然后在一个盆中随意的倒入一些开水和凉水掺在一起。
崇祯让一小太监将水端过来,并伸手探了一下,然后示意端到几个工匠面前。
“你们各猜一猜这盆热水是多少度,差额只要不超过五度,赏钱一贯。若直接猜中,或少说一度,赏钱十贯。”
听了这话,胡先开随不迟疑,立即上前将手插进水中。
其他工匠见官家还挺随和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也各自将手插入热水中。
“官家,小人认为是六十三度。”胡先开第一个回答。
“官、官家,小、小人猜测是五十五度。”另一人壮着胆子给了答案,但明显要紧张不少。
然后,其他几人也各给了一个答案。
“朕测的是六十一度。”崇祯给出了正确答案,虽然这个正确答案好象完全由他说了算,但也没人敢提出质疑。
于是,胡先开和另一个工匠当即得到了一贯赏钱。
而这只是开始,崇祯又一连测试了五次,胡先开每次给出答案的误差都小于五度,最接近的一次就差一度就完全正确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他是场中唯一一个每次都得了赏的,轻轻松松的拿到了六贯钱,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