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参军，不出你所料，我那番话，果然得不到支持。”
完颜昌在回到府邸后，便召来一个身形微胖、腿长如竿、腮骨横凸的短须中年。
原来，他在元帅府所说的那番话，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眼前的秦参军帮其出的主意。
而这位秦参军不是别人，正是日后恶名昭著的大奸臣：秦桧。
此时的秦桧年仅三十六岁，在靖康之变发生前，已是大宋朝的御史中丞，贵为宰执之列，位高权重。
金兵围城后，他是反对割地求和的，反对立张邦昌为帝，并向粘罕和完颜宗望乞存赵氏，最终被金军北掳而去。
可以说，那时的秦桧还是个合格的臣子。
可在被掳到北方后，之前和秦桧同一阵营的大臣都守节不屈，唯独秦桧屈服于金人的威逼利诱，见风使舵，彻底转变了态度。
金国国主完颜吴乞买随将他赐给堂弟完颜昌，完颜昌对他很是器重，升其为参谋军事，出谋划策。
听了完颜昌的话，秦桧习惯性的嚼齿动腮，然后道：“毕竟大金以武立国，如今国力又蒸蒸日上，武将自然想要趁此机会多立战功，以保后世富贵。”
可要说，完颜昌也是武将，那为何他反而赞同和议呢？
原因很简单，在完颜宗望突然去世，完颜宗辅迅速接替其东路军统帅之位后，完颜昌便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军中的地位恐怕很难再升了。
因为再升一步，就是东、西两路军统帅之位，但这两个位置已经被粘罕和完颜宗辅占据。
而且，由于完颜宗辅的威望远不如其兄长完颜宗望，他想要坐稳东路军统帅的位置，自然就需要战功来摄服麾下骁将。
还有另一个侄子金兀术，由于出生得晚，没赶上金国崛起最好的时候创建足够军功，所以资历尚浅。
即便身份尊贵，但此时的他也只在东路军担任一名都监，位于左、右监军之下，因此也迫切的想要创建军功。
这两人都是完颜阿骨打的亲儿子，完颜昌自然也清楚，自己在东路军无法和这两兄弟争抢军功。
既然争军功争不过，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不然的话，连眼下的地位可能都保不住，毕竟还有一个虎视眈眈想往上爬的金兀术。
于是，作为参军的秦桧便认真的帮完颜昌分析了一下当前金国的形势。
粘罕如今已经是军中第一人，而且逐渐自成一派。
他为了稳固并加强其地位，必然会继续发动战争，扩充势力范围的同时，也能让麾下将领攫取战功，从而对其更加拥护。
所以，东、西两路大军几乎都倾向继续攻伐，反而是国主可能并没有那么强的意愿。
因为国主不以统兵见长，自太祖起兵时，便一直在主理国政。
如今大金精锐几乎尽归东西两路大军，粘罕更是要自成一派，作为国主，难免担心其功高难制。
所以，国主肯定更倾向于不战而屈人之兵。
完颜昌不得不佩服，宋人虽然打仗不行，但头脑还是非常聪明的，于是便按照秦桧的建议，说出了之前那番话。
当然，两人都知道，这番话不可能得到什么拥护，而之所以还要表露出来，那就是说给国主听的。
因为完颜昌如果还想要再往上爬，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向国主靠拢。
“只是，粘罕并没有完全否决我说的话，这是何故？”完颜昌又疑惑的问道。
秦桧又嚼了嚼腮帮，回道：“因为他不想东路军再出现一个二太子那样的人物，东路军内部出现分歧和矛盾，反而对他有利。所以，在监军与三太子意见相左时，他才为监军说话。”
“原来如此。”完颜昌感觉颇有道理的点点头。
而另一边，完颜宗辅和金兀术两兄弟正目光俯视的盯着身前跪伏着的狼狈身影。
“你不是在卫州吗？为何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完颜宗辅沉声问道。
王索心惊胆战的同时，不敢迟疑，连忙按照一路来想好的说辞道：“回三太子，我们在新乡遭遇了大股宋军，恐有十万，因此，我们几乎、几乎全军复没……”
金人的太子和汉人口中的太子所代表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金人的太子仅是对完颜阿骨打的几个子嗣的尊敬罢了，并不代表着储君。
完颜宗辅便是完颜阿骨打的第三位嫡子，才被人称之为三太子，金兀术则被称为四太子。
完颜宗辅顿时眉头一皱，有些狐疑的道：“你说有十万宋军出现在了卫州？”
王索连连点头，将新乡一战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反正是少不了推卸自己的责任，然后又是如何艰难的突围出来。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下，认真的分析了一下，对这些话还是比较相信的。
不过，他们不是多么的相信王索，而是相信一千大金精锐，哪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
何况如今的宋廷，哪还有多少精锐，必然是主力出现了，以绝对的数量优势才取得的惨胜。
金兀术心头一动，连忙道：“兄长，咱们伐宋的路线刚制定完，此时不宜再更改，不如让我抽几个万户走一趟如何？”
完颜宗辅微一沉吟，问道：“可有把握？万一失利，恐会落下把柄。”
金兀术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子，轻笑一声道：“眼下的宋军哪还有多少可战之兵？所谓主力，也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三个行军万户，足以将其击溃。”
完颜宗辅想想也是，但沉吟了一下道：“此事恐怕还需与左监军商议一番。”
金兀术也知道，这么大的事，不好不知会东路军位高权重的完颜昌一声。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神色微冷的看向王索道：“这件事情，不许再向任何人透露，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遇到一支宗泽派出的偏军，联合太行山的反贼袭击卫州。”
“是是。”王索忙不迭的答应。
于是，完颜宗辅立即派人去将完颜昌请来，然后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完颜昌不傻，瞥了一眼偷偷窥探的王索，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两兄弟肯定有事隐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