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马,一前一后,终于冲出了那危机四伏的崇山峻岭,踏入了这片被昏黄雾气笼罩的都市边缘。确认身后再无追兵,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减,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得以喘息。
谢岭率先落地,那一直稳固如磐石的金色光罩随之消散。他脚步略显虚浮,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微弱了不少。
他缓缓盘膝坐下,对众人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阿弥陀佛,此地暂可容身,贫僧此前连番抵御,透支运转,修为耗损过剧,已近枯竭,急需入定调息,恢复元气。此番静修,可能耗时颇长,期间无法再护佑诸位周全,万望谨慎自持。”
黄世强一听,顿时苦了脸,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渴得喉咙冒烟,又累得眼皮打架,忍不住抱怨道:“啊?不是吧大师!你这……你这续航也太拉了吧?你看看人家刘氏兄弟,他们恢复修为,不也就是往那儿一坐,运气调息个几分钟就生龙活虎了吗?怎么到你这儿就得‘耗时颇长’啊?咱们现在可是在逃命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赵悦兵、王月和邵珊脸色瞬间就变了,心中齐齐惊呼:这愣头青!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她们可是亲眼见过谢岭不动声色间挡下万鬼冲击,深知这看似平和的中学生和尚体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此刻队伍最大的依仗就是他,若是把他惹恼了,撇下他们不管,在这诡异的阴间城市里,他们这些凡人岂不是死路一条?
想到此处,四个女孩几乎是同时行动起来。赵悦兵用力推了黄世强一把,低声斥道:“黄世强!你会不会说话!”王月也蹙眉指责:“大师一路护着我们多辛苦,你怎么能这么说!”连懵懂的邵珊都学着样子,用小拳头不断捶打黄世强的腿,嘟着嘴说:“不许说大师坏话!”
一旁的杨娅更是气得柳眉倒竖,上前对着黄世强的脑门就是几个爆栗,敲得“咚咚”响,骂道:“你个榆木脑袋!不会说话就闭嘴!大师修为高深,消耗自然更大,恢复起来能一样吗?有本事你去挡那些阴兵鬼将啊!你行你上啊!”
黄世强被众人围攻,抱头鼠窜,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拱手作揖,连连道歉:“哎哟喂!我错了,我错了大师!各位姑奶奶饶命!是我嘴贱,是我没脑子!大师您慢慢恢复,千万别着急,我们……我们等着!”
谢岭对于这番闹剧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闭上双目,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开始有极其微弱的佛光流转,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进入了深沉的入定状态,对外界不再理会。
暂时解决了内部的小风波,众人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他们此刻正处于一条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上,脚下是开裂的沥青路面,两旁是林立的高楼,大多保持着完整的骨架,只是玻璃幕墙布满污垢与裂纹,巨大的gg牌锈蚀剥落,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废弃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上或撞在一起,覆盖着厚厚的黄色尘土,如同被时光遗忘的金属坟墓。整座城市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死寂。
与他们熟悉的龙国城市风格区别不大,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这层不祥的昏黄,视野严重受阻,超过百米便模糊一片,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没有边界的沙盘模型之中。
而随着精神稍微放松,之前一直被紧张和恐惧压制的生理须求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极度的饥饿感灼烧着胃袋,干渴让嘴唇开裂,难以抗拒的疲惫和困意如同铅块般拖拽着他们的眼皮和四肢。黄世强甚至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杨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入定的谢岭,又看了看这死寂的城市,小声道:“大师说不能乱吃东西……可是,这里能找到能吃能喝的东西吗?”
王月也忧心忡忡:“还有,我们…能在这里睡觉吗?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的谢岭仿佛听到了他们的低语,嘴唇微动,声音如同游丝般传入他们耳中:“此间诡谲,万物皆染阴煞死气,切记不可随意食用任何看似食物饮水之物,否则魂魄将被沾污,永堕此间,疲乏可寻相对稳固之建筑内部歇息,但万不可分散,亦不可远离贫僧打坐之处。”
黄世强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再被围殴:“这地狱的体系,不本来就是你们佛教创建的吗?您老人家自己不就是一本活生生的‘阴间旅游指南’?怎么还有你不知道、不能碰的东西?”
这一次,谢岭并未完全无视,他依旧闭着眼,却缓缓回应,语气带着一种看透虚妄的淡然:“贫僧从未踏足过此等‘真实’的阴间,古籍所载,或为过时之信息,或为简化之版本。尔等可将其理解为,专为阳世‘游客’参观展览而设的‘样板地府’。真正的阴司,变幻莫测,法则自成,何来亘古不变之景?”
他的话如同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这座看似熟悉的城市,远比那充满怪物和险峻地形的山脉,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在饥饿、干渴和极度的疲惫中,保持清醒,在这片昏黄的末日鬼城里,等待谢岭的恢复,或者……等待未知的命运降临。
另一边,刘三江、刘亦权与小林政次三人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被昏黄雾气笼罩的死寂都市。
他们本就不是凡人,压根不需要吃饭喝水睡觉,吸收天地精华就行了,也就是喝西北风。此非笑话,食物经过消化后变成能量,支撑人体运作,而修行者,则是将任何物质直接转化成能量为己所用。
确认暂时安全后,刘亦权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连绵的山峦已然隐没在浓雾之后,并无追兵迹象。他猩红的眼眸转向刘三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问道:
“现在该干嘛?该不会要去找你那帮‘朋友’吧?哼,依道爷我看,他们那些凡人,怕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开始易人而食了吧?”
刘三江闻言,脸色顿时一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什么朋友?早在会议室之时我便说过,前世种种,于我已是过往云烟,我并不识得他们。”
刘亦权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步步紧逼:“哟,现在咱俩记忆不都恢复了吗?前世的恩怨情仇,你干过的那些‘好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为了这群所谓的‘朋友’,你不惜与我在时空长河里大打出手,搅得周天不宁!如今倒想撇得一干二净?”
刘三江脸上闪过一丝烦躁,猛地打断他:“够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前世是前世,因果已了。如今的我,只想摒弃前尘,在此界重新做人,追寻我自己的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要斩断一切与过去的牵连。
刘亦权盯着兄长看了片刻,脸上的讥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忽然咧嘴一笑,重重一拳捶在刘三江的胸口,力道不轻,却带着一种释然:“行!总算听你说句明白话!重新做人是吧?贤弟我陪你!”他似乎终于被刘三江这不再隐晦、直截了当的表态所触动,那份别扭的兄弟情谊在诡异的阴间都市背景下,显得格外真实。
一旁的小林政次虽不明这兄弟二人具体的过往纠葛,但也无意探究,只是冷眼旁观,保持着警剔。
三人不再多言,开始在这座末日般的城市中谨慎前行。他们不敢动用太大的法力进行大范围探测,以免引起此地可能存在更恐怖存在的注意,但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灵觉,周身几公里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皆如观掌纹,清淅映照于心。废弃的车辆、空荡的商铺、死寂的高楼……一切都在昏黄的雾霭中沉默着,仿佛在蕴酿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谢岭已然彻底陷入了深沉的入定之中,气息微不可察,身体如同枯木磐石,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黄世强试着喊了他几声,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对方却毫无反应,如同泥塑木雕。
黄世强吓得一哆嗦,惊呼道:“我靠!大师……大师他不会真的……坐化圆寂了吧?!”
“闭嘴!你个乌鸦嘴!”赵悦兵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大师只是在深度调息!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王月和杨娅也紧张地看着谢岭,心中忐忑不安。
黄世强揉着发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提议:“那个……大师只说让我们别离开他太远,没说我们不能移动他啊!这大马路中间太显眼了,万一有什么鬼东西路过,咱们不就是活靶子?咱们可以抬着他走,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等他醒啊!”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于是,几个饿得手脚发软、渴得嘴唇干裂的凡人,开始尝试抬起谢岭。
令人惊异的是,谢岭虽然看似瘦弱,但盘坐的身姿却稳固得不可思议,无论他们如何用力,他的姿势没有丝毫改变,双腿依旧牢牢盘着,脊背挺直,双手结印于膝上,仿佛一尊被胶水粘固的佛象,只是这尊佛象穿着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
无奈之下,四人只好两人一组,分别抬住谢岭的腋下和盘起的双腿,费力地将他整个人“端”了起来。谢岭依旧毫无反应,保持着入定的姿态,被他们像抬着一尊沉重而怪异的圣象般,踉跟跄跄地离开了空旷的街道,沿着人行道继续前行,希望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等待谢岭的苏醒,或者……等待未知的命运。
两拨人马,在这座无边无际、充满不祥的黄雾鬼城中,怀着各自的目的与困境,艰难地探索着前路,而这座沉默的城市,正以其永恒的昏黄与死寂,冷漠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黄世强几人抬着谢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黄雾霭笼罩的街道上艰难前行,极度的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和体力。就在他们几乎要撑不住时,一阵奇异的香味顺着阴冷的风飘了过来。
那是……包子的香气!面皮蒸熟后的麦香,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却诱人至极的肉馅味道,在这死寂、只有尘土味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勾魂摄魄。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就连一直努力保持理智的赵悦兵,想要开口劝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那股香气仿佛带着魔力,直接作用于他们濒临崩溃的生理本能。
“好……好香啊……”邵珊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王月喘着气,看着被他们抬着、依旧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的谢岭,忽然象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用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语气说道:“我们……我们抬着大师呢!他在哪里,哪里肯定就是安全的!对,一定是这样!佛祖会保佑我们的!”
这毫无逻辑的话,在此刻却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救命稻草。杨娅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师在身边,怕什么!”黄世强更是如同打了鸡血:“没错!走走走,看看去!说不定是哪个好心的土地公公开的店!”
自欺欺人的共识一旦达成,求生的本能便压过了残存的疑虑,他们仿佛重新获得了力气,加快脚步,抬着谢岭转过了一个街角。
果然,在前方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赫然出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小铺子!古色古香的木质结构,门口悬挂着一面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
“普渡包子铺”!
那温暖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在这片昏黄死寂的城市背景中,如同沙漠里的绿洲,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普渡……普渡!”黄世强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喊道,“这名字!一听就是佛家的意思!肯定是像谢岭大师一样的好人和尚开的!专门普渡我们这些落难的人!快!快进去!”
最后的警剔也被这“吉祥”的店名和诱人的香气冲垮,众人不再尤豫,抬着谢岭,几乎是冲刺般涌进了那家“普渡包子铺”。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摆着几张干净的八仙桌和长条凳。蒸笼层层叠叠,白色的蒸汽带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而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店里竟然已经有了“熟人”!
只见蒋万里正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碟热气腾腾的包子。而饿死鬼形态、腹部空洞的张老三则疯了似的大快朵颐,也不知道东西吃哪去了。
更令人心酸的是,那只由白芮化成的狸花猫,正蜷缩在另一张椅子上,看到他们进来,警剔地竖起了耳朵,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蒋队长!张老三!白芮!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黄世强又惊又喜地叫道。
蒋万里闻声看过去,脸上也露出了混杂着惊讶和茫然的笑容:“是你们?!太好了!你们也找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在囚车里晕了过去,一醒来就在这店里坐着了。”他用眼神示意桌上的包子,“这店老板还挺好客。”
杨娅、王月、赵悦兵看着椅子上那只眼神惊恐、带着动物本能瑟缩的狸花猫,想到她生前是那个一起经历“梦境”、活生生的女孩白芮,又得知她是割腕自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泯和酸楚涌上心头,眼框不禁有些湿润。
邵珊则挣脱了王月的手,小跑到椅子前,蹲下身,伸出小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狸花猫白芮的脊背,小声说:“猫猫不怕,珊珊在这里。”那狸花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黄世强没心没肺地凑到蒋万里旁边,盯着那碟白胖的包子咽了口口水,急切地问道:“蒋队长,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店……安全吗?老板呢?”
蒋万里脸上也是一片困惑:“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就看见老板把这包子放在桌上,这家伙和这猫也是自己就在店里的。”
店铺内香气愈发浓郁,温暖得几乎让人忘记身处何地。然而,被他们放置在门口当门神、依旧保持着入定姿态的谢岭,那如同磐石般的沉默,与店内这突兀的“温馨”景象,形成了一种潜藏在表象下的、令人不安的诡异反差。
就在众人因这突兀的“团聚”和满室包子香气而心思各异、惊疑不定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伴随着一声热情洋溢的吆喝:
“诶嘿嘿,新鲜出笼的酱肉大包来咯——!”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面容看起来颇为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白胖诱人的包子走了出来。
他见到店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脸上笑容更盛,热情地招呼道:“哎哟,又来新客人了!快请坐,快请坐!别客气,本店免费供应,专为咱们这些在阴间受苦受难的同胞服务,管够!”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见除了腹部空洞、眼神呆滞的张老三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抓起桌上的包子看也不看就往那明显噎住的嘴里塞,也不知究竟吃到了哪里,其他所有人,包括蒋万里在内,都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动桌上的食物。
老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呵呵笑道:“这包子都齐了怎么还不吃啊?诸位是怕我在这包子里下了毒?还是放了迷魂药?”
说着,他为了证明似的,随手从自己端出来的盘子里拿起一个包子,当着众人的面,大大地咬了一口,咀嚼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恩!真材实料,味道好得很!我开这店,不为赚钱,就为积德行善,普渡众生,让大家在这苦寒之地也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见众人还是迟疑,也不强求,依旧温和地笑着,将那盘香气扑鼻的包子放在黄世强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缘分未到,强求不得,你们若是喜欢,便吃。若是不喜,也罢,就当歇歇脚。”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放置在店铺门口、盘膝而坐、身上已经复盖了薄薄一层黄色沙尘的谢岭身上,老板脸上立刻露出些许责备的神色,快步走了过去:
“哎呀呀!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这么没公德心呢?就把这位小师父扔在门口吃灰?太过分了!”
黄世强等人闻言,这才注意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谢岭身上竟然已经积了一层沙尘,在这昏黄的光线下,更象一尊被遗弃的泥塑。
被老板这么一说,几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杨娅更是狠狠瞪了黄世强一眼,低声怒斥:“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还说什么‘门神’?你看看!我们还有良心吗?!”
这番指责让黄世强和其他几人哑口无言,方才他们被包子香气诱惑,只顾着自己进来,确实下意识地忽略了依旧在门口“站岗”的谢岭,那份自私在安全的假象面前暴露无遗。
他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将谢岭抬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墙坐在一张长凳上,拂去他身上的沙尘。
老板看着他们忙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口气摇了摇头,便转身独自回到了厨房,顺手还将那布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任何试图窥探内部的可能。
店铺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老三那无意识的、持续将包子“塞”入嘴巴的细微咀嚼声,以及蒸笼里持续冒出的、带着诱人肉香的白汽。
那盘放在桌子中央、白胖滚烫的“普渡”包子,仿佛一个无声的考验,散发着愈发致命的吸引力,拷问着每一个饥肠辘辘的灵魂。而厨房紧闭的门后,那和善老板的真实面目和目的,也如同这昏黄的城市一般,笼罩在深深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