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转,来到了六月一号,儿童节的欢快气氛与江城七中内弥漫的月考紧张感格格不入。
这是刘三江经历那场惊天风波、更换监护人并重返校园后的第一次大型考试。
班主任李耀在考试前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深知刘三江天赋异禀,但接连遭遇拘留、庭审、更换生活环境如此巨大的变故,即便是成年人也难以快速消化,一个少年的心境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成绩有些波动,在他看来是完全正常且可以接受的。
然而,当月考成绩榜张贴出来时,结果却让所有知情人——尤其是李耀——都感到一种复杂的震惊与狂喜!
王德发,这个一直以来将刘三江视为头号竞争对手、曾因作文比赛落选而愤懑、自比周瑜的学霸,此次终于如愿以偿,实现了超越!他的总成绩位列高一年级第五名!这是他个人历史性的突破。
班级排名第一:王德发。年级排名:第五,校级排名五百多名
班级排名第二:刘三江。年级排名:第六,校级排名六百多名
班级排名第三:李榆林。年级排名:第八,校级排名八百多名
后面依次是张伟第十二、王月第十三、陈欣第十四、邵珊二十、白芮二十四未进校级。
这意味着,高一二班,一次性有三人——王德发刘三江李榆林,闯入了年级前十,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历史!
他们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那张像征着全校顶尖学术水平的“校级排行榜”的中下层,在一众高二高三的名字中,显得格外醒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班级,王德发自然是扬眉吐气,走路都带着风,感觉自己打破了魔咒,成为了班级的最大功臣。
而刘三江,则再次被一种复杂的目光包围——这家伙,莫非开了挂?怎么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他考试?
但如果有人知道他是一个在明朝科举考取过进士的、天赋异禀修仙飞升过的、如今活了五百年的老妖怪,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午休时分,教室里的气氛还沉浸在月考成绩带来的兴奋与议论中,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高一二班门口——
来者正是被誉为爽文小说中走出来的“超级主角”李鹏飞。
王德发正得意洋洋地跟周围人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一看到李鹏飞,眼睛顿时亮了!
以为这位大神是听闻了自己作为高一学生首次打破神话,特意前来“瞻仰”或者交流经验的。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笑容,准备迎上去。
然而,李鹏飞的目光只是在门口扫视了一圈,便直接忽略了摆好姿势的王德发,仿佛他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吉祥物。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坐在靠窗位置、正低头看着一本不知哪淘来的泛黄古籍的刘三江。
李鹏飞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径直穿过教室,来到了刘三江的桌前。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名人”的第一次正式交汇上。
“你就是刘三江?”李鹏飞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却没有太多恶意,“听说你来了之后,这学校就没消停过,挺有意思。”
刘三江抬起头,通过那副细框眼镜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李鹏飞也不在意,他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反着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开门见山,完全没有寒喧或讨论学习的意思:
“我呢,不喜欢浪费时间。直接点,玩玩?”
不等刘三江回应,他接下来的言行让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都瞠目结舌。
他仿佛将整个教室都当成了一个无形的棋盘,开始了他的“非常规对战”——
他随手一指窗外阳光下摇曳的梧桐树影,问道:“若以此斑驳光影为信息载体,如何向一个盲人描述‘时间’的型状与重量?”问题天马行空,直指认知本质。
接着,他不等回答,视线又落到讲台上那半截白色粉笔上:“假设它是解开某个终极难题的唯一钥匙,但使用它需要付出你最重要的记忆作为代价,你捏碎它,还是供奉它?”
他甚至将“人”也纳入了他的“战场”,目光掠过正死死盯着这里的王德发,以及不远处担忧望着的王月,对刘三江低声道:
“你看,你的同桌此刻的愤怒,和那位女同学的担忧,哪一种情绪能量更大,更能影响这片空间的‘气压’?”
这些问题完全脱离了课本知识,是纯粹的智力与情商的绞杀,考验的是瞬间的信息集成能力、哲学思辨和近乎诡异的联想力。
李大民不愧是被誉为七中智商天花板的人,一出手就直奔对方思维体系的根基,试图用这种高压方式探出刘三江的底细。
在这种密集而刁钻的“攻击”下,刘三江一直试图维持的沉默壁垒被强行打破了。
他不能再象往常一样用“恩”“是”来敷衍。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不得不调动起全部的精神来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虽依旧不高,却不再是简单的词语,而是完整的句子,带着他特有的、将抽象事物具象化的思维方式:
“光影是时间的刻度,但非时间本身。对盲人而言,温度的变化,空气湿度的差异,窗外由喧闹至寂静的过程,这些流动的感知,才是他们手中丈量时间的‘尺’。”
“粉笔既是钥匙,也是尘灰。重要的记忆若能被轻易衡量‘最重要’,便已失了分量。我会用它,但代价需由我重新定义。”
“情绪的‘能量’,愤怒如烈火,灼人亦自焚,其势猛而短;担忧似滴水,无声却穿石,其力绵而长。但影响‘气压’的,从不是单一情绪,而是所有心念交织成的‘风’。”
他艰难地应对着,语句时而停顿,组织语言的过程显然不象李大民那般挥洒自如。
他仿佛被迫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重新拉回到需要与人进行复杂言语交锋的现实中,一度打破了那种近乎病态的沉默习惯,
不得不象一个“正常人”一样去思考、去表达、去捍卫自己的思维领地。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场看不见硝烟、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高维度对话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的刘三江,此刻在李大民带来的巨大压力下,被迫展现出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锋芒。
王德发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发现自己完全插不进话,甚至有些听不懂两人交锋的深意。
王月则捂着嘴,眼中充满了惊讶与一丝莫名的骄傲。
而李大民,听着刘三江的回答,眼中的兴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厚。
“有意思。”他轻轻吐出三个字,目光依旧锁在刘三江脸上,那眼神象是发现了某种稀有的、值得深入剖析的标本。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三江,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挑战意味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张扬起来,仿佛在向全班宣布一件众所周知却又值得他强调的事情:
“大家也许不知道——”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引来一片低声的“谁不知道啊”的吐槽,但他毫不在意:“——我家境还不错,算是个富二代吧。”
他目光重新锁定刘三江,发出了邀请:“这样,快周末了,刘三江,我邀请你去我家的私人庄园玩玩。你可以邀请朋友,但是名额限定,一共三人,算你在内的三人。怎么样,敢来吗?”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带着显摆,带着好奇,更带着一种对于“对手”或者说“同类”的认可。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三江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这个刚刚在思维战场上展露了惊人锋芒的少年,会接受这场来自“超级主角”的、注定不会平凡的邀约吗?
李鹏飞的话音在教室里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并没有等待刘三江明确的、口头的回答,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了刘三江平静的外表。
于是,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无需整理的衣领,如同完成了一场单方面宣告的仪式,转身便走,步伐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高一二班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沸腾了!
“三江!带我!必须带我!”王德发第一个蹦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拳头,仿佛要去征战沙场,
“咱俩双剑合璧!不管他李鹏飞摆的是鸿门宴还是八卦阵,凭你诸葛亮的智慧,加之我周瑜呃,不对,我吕布的勇猛!必然破他十万曹军!”
他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已然沉浸在英雄史诗的幻想里。
黄世强则直接挤到刘三江桌前,摒弃所有技巧,纯打感情牌:“江哥!咱可是过命的交情啊!还一起打过架!这种好玩的事你不能撇下我啊!”他眼神热切,仿佛刘三江不答应就是背信弃义。
王月也凑近前来,声音轻柔却带着试探,她微微歪头,眼神里流转着复杂的情愫:
“三江哥哥你会带我的,对吗?”那语气和神态,隐隐暗示着某种未曾言明、或许只存在于她单方面想象中的亲密关系。
然而刘三江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全然没接那份暧昧的茬。
邵珊则是满脸天真和向往,扯着刘三江的袖子:“三江哥哥,带我去嘛带我去嘛!我还没见过私人庄园呢!肯定超级好玩!”
白芮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兴奋地双眼放光:“这么中二啊不,这么有意思的活动!怎么能少了我?我必须参加!说不定还能现场取材制作动漫素材呢!”
杨娅一把揽住刘三江的肩膀,一副“姐罩你”的架势,混不吝地说:“江儿!必须带你老姐我啊!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揍得他满地找牙!我给你当贴身保镖,保你平安归来!”
白芮在一旁吐槽:“娅姐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别到时候还得三江保护你。”
李龙站在人群外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
他自知自己平时就象个小说中的背景板npc人物,不过是剧情需要给取了名字,实际没什么存在感,
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便识趣地没有添加这场激烈的“名额争夺战”。
而李榆林则皱着眉头,沉默地站在稍远的地方。
她没有象其他人那样争抢,而是快速思考着李鹏飞这个邀请背后的深意——
是单纯的好奇?是某种试探?还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她走近刘三江,低声为他分析利弊,建议他干脆拒绝这意图不明的邀约。
就在这吵吵嚷嚷、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时刻,刘三江终于抬起了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从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上掠过,最后,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淅地吐出了两个名字:
“李榆林,周明。”
“??????”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足足有三秒钟。
四十九张脸上写满了四十九个惊愕、疑惑和难以置信。
李榆林?他们能理解,班长,成绩好,冷静理智,带她去或许能帮忙分析局面。
但…周明?!周明是谁?!班里哪有叫周明的同学?!这个名字陌生得如同天外来客!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周明是谁”的时候,教室外走廊上,由远及近传来了班主任李耀和另一个老人声音的说笑声。
那另一个声音,苍劲而爽朗,正是周继先!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李耀看着班里这群学生诡异的安静和聚焦的目光,疑惑地推了推眼镜:“你们这是干嘛?午休时间不休息,聚在这里商量国家大事?”
而周老头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侧过身,将一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拉到了身前,推向全班同学的视线中心,洪亮地介绍道:
“来来来,三江,还有各位同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叫周明!以后啊,就转到咱们班,跟大家一起学习了!”
那一刻——
李榆林、王月、邵珊、杨娅、白芮、黄世强等人所有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挣扎过、对“周明”这个名字和那张脸有着深刻烙印的人,在看清那个被推出来的少年面容的一瞬间——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强电流穿透了她们的灵魂!
“嗡——!”
剧烈的头晕目眩猛地袭来,耳鸣声尖锐地刺痛着鼓膜,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被无数闪铄的、扭曲的、飞速滚动的佛教经文和道教术语复盖!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闯入会议室的警长、诡异的山村、激烈的时空大战、局长办公室里死而复生的奇谈、市局门前的离别,如同决堤的洪水,
强行冲入她们的脑海,却又因为过于庞大和混乱,无法形成连贯的记忆,只化作一种纯粹的信息洪流,带来几乎要裂开般的剧痛!
“啊——!”
几个人几乎同时抱住了头,发出痛苦的低吟,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李耀老师以及周老头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你们怎么了?!”李耀急忙上前询问。
那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和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就在李耀发问的下一秒,那股恐怖的洪流又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隐隐的头痛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李榆林用力晃了晃头,眼前的术语幻象已经消失,耳边只剩下同学们关切又疑惑的目光。
刚才那瞬间闪回的、无法捕捉具体内容的“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其他几个同样恢复过来却一脸懵然的人,为了缓和这诡异的气氛,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没没什么,老师,可能就是可能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头疼了一下。”
王月、邵珊等人也连忙附和,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而站在讲台旁,那个被周老头带来的少年——周明,则完全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他看着台下这些突然抱头叫痛又迅速恢复的同学,脸上带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阳光又略带腼典的疑惑。
他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为何会引发这种反应,一无所知,但个人兴趣又让他充满了好奇。
见场面缓和,周明象是为了打破尴尬,主动走上了讲台,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璨烂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清亮地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周明!周末的周,明天的明!平时喜欢,喜欢看刑侦侦探小说,感觉破案特别酷!噢对了!还有立本动漫叫什么《名侦探柯南》我超喜欢的!哈哈,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他笑得毫无阴霾,眼神清澈,充满了十六七岁少年特有的朝气与单纯,与那个记忆中沉稳坚毅、甚至带着点悲壮色彩牺牲的刑警队长周明,判若两人。
教室里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寂静。刘三江默默地看着讲台上那个笑容阳光的“新同学”,
又看了看身边尚未完全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的李榆林,眼神深邃,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心中所想。
李鹏飞的庄园之邀,转学生周明的突兀出现,以及那瞬间闪回却又被强制抹去的记忆碎片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看似恢复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而刘三江选择的同行者,似乎早已指向了这迷局的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