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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归来亦是主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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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头那辆破旧却擦得锃亮的三轮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刘三江驶离了喧嚣的市区。法院门口的紧张与肃杀被远远抛在身后。

车轮碾过通往第七中学的盘山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午后的阳光通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山间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与刚才法庭上那种无形的压抑感截然不同。

刘三江坐在后车斗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板,任由山风拂过他的头发和脸颊。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沿途不断后退的风景——安静的民居,偶尔掠过的菜地,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着他。

对他个人而言,那场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那看似无法挣脱的麻烦,已经随着法官的法槌落下而烟消云散,他是“无罪”的,是“自由”的。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仅仅是一个开始,或者说,一个被巧妙利用的借口。

一场针对和连社甚至背后保护伞的“大变天”已经拉开序幕,警车的呼啸、纪委的介入、文档袋里的铁证、孙彪夫妇被押走时怨毒的眼神这些都预示着这座城市里,即将迎来一场猛烈的不让写的硬核重头戏地下风暴。

但这一切,已经与他这个刚刚脱罪的高中生无关了。他象一颗被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激起一圈关键的涟漪后,缓缓沉入水底,而湖面之上的惊涛骇浪,将由更大的舟揖去应对。

到了校门口,周老头停落车,回头看着刘三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复杂,有欣慰,有嘱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个人计划的期许。

“到了,进去吧。以后安生念书,别再惹事了,有什么难处,就回家来说。”他口中的“家”,自然指的是那个堆满废品的院子。

刘三江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爷爷。”他跳落车斗,看着周老头调转车头,沿着来路缓缓驶远。

几乎就在周老头回到他那略显凌乱却自成一统的废品站时,那个穿着旧校服、面容平和的和尚,又一次不期而至,仿佛早已算准了时间,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周老头停好三轮车,脸上带着那种仿佛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说破的淡淡微笑。

周老头一抬眼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了那天——刘三江和杨娅、白芮溜出来,跑到他这废品站“偷”东西,实则更多是少年人的顽皮与困窘。

正是这个古怪的和尚,用一根柳枝轻轻抚过他的头顶,然后自己一睁眼,就清淅地看到了刘三江那个少年,心中莫名悸动。

此刻,看着和尚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再联想到今日法庭上那逆转般的结局,以及刘三江身上种种无法解释的违和感,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周老头的脑海:

“这果真是缘分啊!莫非天意乎?”

他激动地几步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那和尚只是单掌竖于胸前,微微颔首,只是一连串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等回应

便转身飘然离去,留下周老头站在原地,心潮起伏,望着和尚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第七中学的方向,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当刘三江走到了第七中学紧闭的伸缩门前,门口保安亭里的保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学校里创造了无数话题和事迹的名人,保安没有象对待一般迟到学生那样盘问。

他一边按下开门按钮,一边乐呵呵地打招呼:“哟,回来了?事儿都处理完了?”

令保安没想到的是,刘三江并没有象普通学生那样只是点头走过,而是脚步顿了顿,

从他那略显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未开封的名贵香烟,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递向了保安。

保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几乎要笑出声来,他连连摆手,却没有太多拒绝的意思,

更多的是感到惊奇和有趣:“哎哟喂!你这孩子这么小就懂得这个?挺会来事啊!哈哈,快收起来,收起来,学校不让这个,心意领了,领了!”

刘三江也没坚持,默默将烟收回口袋,对着保安点了点头,便穿过打开的侧门,走进了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声和隐约读书声的校园。

保安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还在兀自摇头笑着感慨:“这小子,真是不一般”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空无一人。刘三江独自穿梭在熟悉的楼栋之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最终停在了高一二班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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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历史老师李霞正站在讲台上,讲述着世界史的某个章节。

当刘三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他那张许多天未曾出现的面孔映入同学们眼帘时,原本只有老师讲课声的教室,瞬间象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

“嗡——”的一声,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所有目光,惊讶的、好奇的、兴奋的、关切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王德发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黄世强眼睛一亮,李榆林停下了笔,王月、邵珊、杨娅、白芮等人更是交换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动静,不是普通同学迟到,倒象是某位英雄的凯旋,带着传奇色彩归来。

讲台上的李霞老师,是一位温和而富有洞察力的中年女教师。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目光转向门口

看到站在那里的刘三江时,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温和而赞许的笑容。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

她没有责怪学生们的喧哗,也没有急着让刘三江回到座位。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待教室里的声浪稍稍平息,她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脸上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笑意,顺势借题发挥,将话题巧妙地引回了历史:

“同学们,静一静。看来我们班今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归客’。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刚才讲到,但还没来得及细说的一个人物——拿破仑。”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拿破仑”三个字,声音清淅而富有感染力。

李霞老师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门口的刘三江,“他抓住了机会,逃离了孤岛,重返巴黎。当他再次出现在法国军队面前时,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那些奉命来阻挡他的士兵,看到他们曾经的皇帝,毫不尤豫地调转枪口,重新汇聚在他的鹰徽之下!几乎兵不血刃,他就完成了史诗般的回归,开始了那着名的‘百日王朝’!”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教室里每一个学生,包括站在门口的刘三江,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李老师是在用这个历史典故,来形容此刻刘三江的归来。

他不是皇帝,但在同学们眼中,他经历了法庭的“审判”与“流放”,如今“无罪”归来,本身就带着一种传奇般的色彩。

李霞老师没有继续深入,她微笑着对刘三江点了点头:“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吧,刘三江同学。欢迎回来,希望你能象那些把握住自身命运的历史人物一样,珍惜现在,书写好你自己未来的篇章。”

当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谢欣正抱着教案从走廊经过,听到高一二班传来不寻常的沸腾声,好奇地推门探进半个身子。

正好看到历史课刚结束,李霞老师走出教室,而班里的学生仍三五成群地围着刘三江的座位,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谢欣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刚刚归来、带着一身传奇色彩的学生——刘三江。

她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刘三江桌前。“刘三江,出来一下。”她声音轻柔,却带着老师特有的不容置疑。

刘三江依言起身,跟着谢欣走出依旧喧闹的教室。在走廊上,谢欣拿出手机,给班主任李耀打了个电话:“李老师,是我,谢欣。刘三江同学回来了,我这边有点事,想带他暂时离校一会儿,跟您报备一下。”

电话那头,李耀似乎询问了几句,谢欣笑着回应:“没什么大事,就是带他去收拾一下,精神精神,很快就回来。”

挂了电话,谢欣便领着刘三江往校门口走去,初夏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安静的校园小径上。谢欣一边走,一边随意地和刘三江聊着天。

“这几天在里面没受苦吧?”她问得含蓄,指的是拘留所。

“尚可,多谢老师挂念。”刘三江的回答简短,用词却带着一丝文绉绉的古意。

“功课落下了不少,回头我帮你看看数学,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有劳先生费心。”他下意识用了更显尊敬的称呼。

谢欣被这称呼逗笑了,又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会不会因为这次事情留下心理阴影。

刘三江沉吟片刻,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经此一役,更知安分守己、读书明理之要义。”

他应对得体,逻辑清淅,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商,但那种根植于骨髓的、仿佛从古籍中走出来的思维方式和语言习惯,却让谢欣感到既新奇又有些无奈。

她看着身旁这个少年,明明有着清秀的眉眼,却因为看似满脸沧桑的脸,略显凌乱的头发,加之这份老气横秋的谈吐,总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一个念头在谢欣心中成型。她带着刘三江出了校门,没有去别处,而是直奔市区一家她朋友开的、口碑不错的丹阳眼镜店。

“老师我送你一副新眼镜,就当是庆祝你顺利回来,开启新生活。”谢欣笑着解释,语气不容拒绝。

在眼镜店里,刘三江自己看中了一副金属黑框椭圆形、样式极为朴拙甚至有些老气的镜架。

谢欣拿起那副眼镜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立刻摇头否决:“不行不行,这太老气了,跟你这个年纪一点都不搭,戴着象个老学究。”

她兴致勃勃地在展柜前挑选起来,最后选中了一款细金丝边框、圆形镜片的眼镜,样式秀气甚至略带几分精致。

她潜意识里,或许是想借此机会,将刘三江身上那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硬核”气息和潜在的“暴力”倾向(她主观认为男生打架多少源于此)给消解掉。

进行人格去雄化,将他塑造成更符合她自己心目中的“好学生”“乖乖崽”的形象——干净、斯文、毫无攻击性。

“试试这个。”她将选好的眼镜递给刘三江。

刘三江顺从地戴上,镜片后的世界瞬间清淅,而他清秀的脸庞在这副秀气眼镜的衬托下,线条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恩,不错,精神多了!”谢欣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付了钱之后,她又带着刘三江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理发店。

“莉莉啊,帮他把头发修一修,不是剪短,就清爽利落些,看起来更斯文就好。”谢欣向理发师描述着自己的要求。

一番修剪打理之后,刘三江原本有些过长且缺乏打理的鸡窝头变得层次分明,柔顺地贴服着,额前细碎的刘海更添了几分柔和。

当他再次戴上那副新配的细框圆眼镜时,连他自己看着镜中的人都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淅,五官清秀,在柔顺发型和秀气眼镜的改造下,原本眉宇间那点若有若无的锐气被彻底掩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中性化的、干净文弱的书卷气,乍一看,竟真与女生有七八分相似。

谢欣看着焕然一新的刘三江,眼中满是成就感的笑意,连连说好。

当刘三江顶着这副全新的形象,再次踏进高一二班教室时,恰好是课间休息。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他进门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愣住了。几十道目光在他身上聚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是刘三江?那个几拳干废准校霸、被警察带走、传说中充满神秘的刘三江?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更加热烈的哗然!

他的同桌王德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猛地一拍大腿,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语气,夸张地喊道:“我靠!三江?你这…你这模样,我差点没认出来,我看你别叫刘三江了!我给你想到个新名字——”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在全班好奇的目光中,大声宣布:“刘——三——花!对!就叫刘三花!你们看象不像?”

“噗——”

“哈哈哈!刘三花!”

“王德发你太有才了!”

全班顿时笑作一团,尤其是杨娅,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起哄:“三花!三花好啊!多可爱!”她还故意学了一声猫叫,引得更多人发笑。

刘三江站在教室门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聚焦于他外貌的哄笑和调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扶了扶新眼镜,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茫然,似乎不太理解这笑点何在。

这时,平时话不太多、性格温和的王月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笑着替刘三江解围,话却是对着王德发说的:“王德发,你就别笑话别人了。三江这样收拾一下挺干净的,总比某些理工科大师,整天不修篇幅、头发油得能炒菜要好吧?”

她这话明显是在调侃王德发平日里沉迷做题时邋里邋塌的样子。王德发被戳中“痛处”,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道:“喂喂喂!王月你这就过分了啊!我那是废寝忘食,投身科学!你没见过爱因斯坦的照片吗?人家一样是爆炸头!这是一种努力的见证!是智慧的像征!”

他这番强词夺理再次引得全班哄堂大笑,教室里的气氛活跃而轻松。关于“刘三花”的调侃在笑声中渐渐平息,但刘三江这幅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形象,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同学的脑海里。

他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小小风暴与他无关,只是在他身上,那种现实与记忆、内在与外在的矛盾感,变得更加鲜明和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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