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阿姨打来电话时，林和之正在公司里核帐。林欢颜在一旁吃薯条，用笔记本计算机看动画片。
小孩子的恢复能力还是很强大，起初林和之还很担心林欢颜会留下心理阴影，结果出院回家后很快就一切如常。
电话一接起来，阿姨就说：“太太啊，家里来了两个警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姨，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太太。”林和之皱了皱眉。
“哎哟，瞧我这脑子。”
“你问一下警察同志能不能等我，我这就回去，但怎么也要半个多小时。”
电话那头传来阿姨询问警察的声音，接着传来一个男警察说“那我们到外面等”。过了一会儿阿姨才又开口：“警察同志说……”
“我听到了，我这就回去，麻烦您切点水果准备着。”
“好、好……”
这个阿姨是自打领了林欢颜回来就雇了的，她主要负责的是林欢颜，接送放学，加之做一顿晚饭，家务是不怎么管的。不过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林和之要忙的事情很多，就多给了阿姨一些钱，让她延长工时，在家里多照应点。
照应什么呢，主要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警察的突然登门。
林和之从不叼难人，对于他人的要求永远低于对自身的，一直以来跟阿姨相处都很愉快，她也不担心阿姨会对警察说些什么。
她更发愁的是阿姨总是叫她“太太”，这称呼令她别扭，一则是因为听上去很旧社会，二则是因为“太太”象是“先生”的捆绑销售，她不喜欢。她一次次纠正，要阿姨叫她名字，哪怕叫她“小林”都行，还是改不过来。
撂下电话林和之麻利地收拾了东西，跟公司临时的负责人交代了一些事，领着林欢颜回家。
在车上林和之对林欢颜说：“颜颜，等下回家妈妈会让阿姨带你出去转转，你想去公园就去公园，想去商场就去商场。”
“我不能待在家里吗？”
“家里有警察叔叔过来，他可能会问你很多事情，你愿意被问吗？”
林欢颜想了想，摇了摇头。
“妈妈和你说，如果警察叔叔或者阿姨，再问你那天的事，之前怎么回答，现在就怎么回答，不要怕。”
“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林欢颜问。
“爸爸会回来的。放心。”
车子匀速往家里开，林和之的手指不断在方向盘上敲着，指甲长出来还需要很长时间，奇怪的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接近楼门，林和之就注意到了警察的车子，尽管不是警车，但车里那个男警察她认得。出事那天就是这个警察问她话的，她对这个人的眼神印象很深。不过后来她得知负责案件的另有其人，也再没有见过此人。
车子停稳后，林和之让林欢颜自己先进屋。随后她站在车旁，等着肖杰和彭染靠近。
在见到林和之落车的刹那，肖杰注意到旁边的彭染眼睛亮了一下。林和之仍然穿得很素，却又肉眼可见地精致，连衣服上的褶皱似乎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她的年纪比彭染大不少，其实还是可以看出年龄差的，但林和之就是那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
“你好，肖杰——”肖杰上前给林和之亮了证件，“我们之前见过。”
“我记得。”林和之微微颔首。
“这是我同事，彭染。”
“彭警官。”林和之朝一旁摆了摆手，“我们进屋说吧。”
进屋后林和之招呼两位警察在客厅沙发上坐，阿姨把准备好的茶水和水果都端了上来。林和之跟阿姨说了两句，让她带着林欢颜出去走走，交代完她才回头问肖杰：“我让我女儿回避一下，可以吧？”
“没问题。”肖杰耸耸肩。
阿姨把林欢颜带出去后，林和之才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对着桌上的食物摊了摊手，说：“你们吃，别拘谨。我知道你们有纪律，就是些水果而已。最近家里事情多，冰箱里好多东西来不及吃，再不吃就坏了，就当你们帮我处理一下。”
“这些日子，事情挺多吧。”肖杰倒是没客气，直接拿牙签就插着吃起来，倒是旁边的彭染觉得不太好，没敢伸手。
“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把舆情处理好，要出大乱子的。”
“刚才我们过来，也跟你家阿姨聊了聊。”肖杰观察着林和之的表情。
“其实你们在屋里等就好了，今天外面还挺热的。”林和之压根不在意阿姨说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切入主题：“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苏宛宁吗？”
肖杰继续咔咔嚼水果，嘴就没停，彭染用骼膊肘碰了他一下。
“认识。是我丈夫的朋友。”林和之淡淡地答。
“你们熟吗？”
“几乎没有正式说过话。”
“你们之间……有没有纠纷？经济方面，情感方面？”肖杰食指挠了挠太阳穴，着补了一句，“这可不是我八卦啊。”
“你是想问，她和我丈夫之间有没有事？”林和之大大方方地笑了，“没有。他们两家的大人很早就认识，早年确实开过玩笑，说要结成亲家。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俩人要是没有感情，也没办法强迫啊。我丈夫对苏宛宁没有感觉，从来都是当朋友。一直到我们准备结婚，苏宛宁表现出不高兴，他才意识到苏宛宁可能喜欢他，也马上就说清楚了。我们婚后，他和苏宛宁接触也不多了，我就更没什么接触了。”
林和之说得很顺畅，听起来不象是编造的。肖杰只是有点好奇，林和之说起自己丈夫的青梅竹马，爱慕者，如此平静，感觉不到一丝烦厌。
“苏宛宁对你有敌意吧？”
“可能吧。我也不是很在乎，她是我丈夫的朋友，又不是我的。她喜不喜欢我，无所谓。”
“她喜欢你丈夫，你也无所谓？”
“怎么？现在警察连情感问题都要管吗？”林和之微微歪头，神色有些迷惑，好象真的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肖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的某个判断却更加肯定了。他们夫妻俩看起来情比金坚，感情却不是对等的。相比秦怀义的坚定，林和之对待秦怀义的态度却有一些微妙。
“是这样，苏宛宁来警局和我们说了个情况。她说她见过李博，李博是来报复你的。”
说这话时肖杰企图在林和之脸上看见一丝波动，但没有，林和之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只是瞳孔在一瞬间仿佛更浓黑了。她毫不回避肖杰的眼神，定定地回看过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她是在医院遇见李博的，当时李博在跟踪你和你女儿。事发之前，你带女儿去过医院吗？”
“没有。”林和之回答得飞快。
“不需要想想？”
“不需要，我女儿从小身体很好，极少去医院，而且时间又不是太久，去没去过我记得清楚。”说到这里，林和之举起水杯喝了口水，微微撩起的眼皮下却透出一丝锐利，“再说了，我们去没去过，你们应该很容易查到。”
她说得没错，问题是这个谎太低级了，苏宛宁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要撒谎，完全可以撒一个没有这么明确位置指向的谎。
假如苏宛宁真的是在医院附近跟李博接触的，又与林和之无关，那契机是什么呢？
一瞬间许许多多问题在肖杰脑中闪过，就象穿梭在一扇扇紧闭的门前，需要仔细辨别哪扇门能通往对的道路。
而当他定下神来，却发觉林和之正在端详茶杯上的印花，压根没看他们。
“我们会去确认她说法的真伪，可能需要些时间。”肖杰出声，林和之才回过神，轻轻把杯子放下，“今天主要是和你说一声，这个案子还有调查的空间，可能没这么快送检，你们也不要着急。”
林和之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她不想被看出来，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压制着。她点了点头说：“好。”
随后肖杰看了身旁的彭染一眼，俩人同时起身。林和之慢悠悠跟着站起来，一路送到门前。肖杰转身说“不用送了”，林和之便听劝地停在了门内，目送他们离开。
待到肖杰他们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林和之才关门回屋。她迅速拿起手机，给她为秦怀义找的律师去了个电话。
“张律，刚刚警察来找过我，案子可能有些变化，我想和您谈一下。”
在和律师约完时间后，林和之又开始翻找苏宛宁的联系方式。确实如她所说，她和苏宛宁没什么交情，私下也没聊过天，所以她没有苏宛宁的联系方式。
林和之在屋里踱步，不住地咬着下唇。她也在思索有没有不去见苏宛宁又能解决麻烦的办法。思前想后，总还是要去一趟。如果她不去见，很难搞清楚苏宛宁究竟知道多少内情。只是林和之心里也没有底，假如苏宛宁对秦怀义已经毫无感情，目的就是搅浑水，让他们都不得好过，她这一趟也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只能赌一把了，假如苏宛宁真的不可控，再想其他解决方法。
下定决心后，林和之抓起车钥匙出门，她知道苏宛宁在哪家银行上班。
不过走出楼门前她还是张望了一下，确定警察已经走了，才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