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苏宛宁上班的银行附近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林和之坐在车里，等着苏宛宁下班，顺便给阿姨发信息，说自己不回家吃晚饭，让她带着林欢颜在外面吃。
等待期间，林和之在手机备忘录里整理明天要和律师说的东西，反复斟酌字句，捋顺后记在心里。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尽快促成结案。
银行关门之后又等了好一阵苏宛宁才下班出来，林和之按了两落车喇叭，苏宛宁下意识看过来，发现是她，当场愣住。
“我想和你聊几句，不会眈误你太久。”林和之落车对苏宛宁说。
苏宛宁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可她又很清楚林和之找她是因为什么，所以拒绝的念头在脑中滚了一下，还是勉强道：“那找个地方坐下说，我不想在车里。”
正好旁边就有家甜品店，俩人进去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喝的。苏宛宁全程不与林和之对视，眼神飘忽不定。
“你有什么事，说吧，我还要回家吃饭。”
林和之微微抿了抿嘴唇，眸光一闪，真的开门见山：“好，那我想知道，你都和警察说了什么。”
即便有心理准备，苏宛宁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我……”她想硬气一点，说“没必要让你知道”，嘴却好象不听使唤，腿在桌子下面忍不住抖起来。
“其实我挺惊讶的，你居然会和李博有交集。他那样的人，平时你根本不会正眼瞧吧。”这时服务员来上饮料，林和之分暇点头说“谢谢”，等到服务员走了才继续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喜欢秦怀义呢，还是恨不得他死呢？”
“我当然不是恨他啊！”
苏宛宁急赤白脸地分辩完，又觉得有点丢脸，忙解释：“你也别误会，我也不是喜欢他，我们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当然不想他蹲大狱。”
“你觉得他会杀人吗？”林和之挑了挑眉。
“当然不会。”
“那你觉得是我杀的？”
“那我不知道……”
这回林和之冷笑出声了，她无语地摇头：“所以是李博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杀了他，秦怀义是为我顶罪的，对吧？”
苏宛宁不置可否，只能急忙喝饮料。
“我想你不至于是个糊涂人，你抛开对我的偏见，用理智想一想，我有这样做的必要吗？”林和之满脸无奈，眼中含着一丝轻篾，“我有家庭，有孩子，我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我有必要为了那么一个人搭上我的一辈子吗？”
“如果他有你的把柄呢？”苏宛宁试探着说。
在那一瞬间，林和之的面色阴沉了下去，就好象头顶突然飘过一团黑云，或是有人关了灯。苏宛宁第一次看见林和之这样的变化，她甚至看到另一张模糊的脸在林和之的脸上一闪而过，她被自己的幻觉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但也仅是眨眼的工夫，林和之又恢复如常了，只是稍显不耐烦。她语速很快，丝毫不给苏宛宁插嘴的空间：“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和秦怀义都没有杀人。可人毕竟是死了，当时那种情况说不清楚，尸体身上肯定有我们的痕迹，如果我们走了，之后警察再找到我们，事情反而会更麻烦。好在警察也不能肯定他的死是否跟我们有直接关联，所以秦怀义不会有什么大事。我找了经验丰富的律师，会尽力往正当防卫上面辩护。可你突然跑去警局胡说八道，让事情变复杂了。警察一旦认为有他杀的可能，就会咬住不放，案子一时半会儿就结不了。远的不说，案子一天不结，秦怀义就得在看守所里受罪，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不是……我、我没想那么多……”
事到如今苏宛宁也知道自己唐突冒失了，她乍一听说秦怀义被抓了，整个人就慌了，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肯定和林和之有关。
她的反应给了林和之信心，林和之迅速地做了个决定，尽管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我大概能猜到李博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我和他儿子谈过恋爱？”
苏宛宁没有回答，眼神却默认了。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是什么，但你能不能答应我，”林和之微微压低声音，“和我说清楚你在警察那里都说了什么。”
“我又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苏宛宁不想显得自己如此容易被安排，可她又于心有愧。
“真假你自己判断。我长话短说，不眈误你回家吃饭。”
而林和之此时心中已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控制苏宛宁，所以懒得和她多拉扯。
之后一段时间都是林和之在讲述，讲她和李博的恩怨，她亲手将心底一根生锈的钉子拔出来，给苏宛宁看下面的伤口。伤口还没有长成疤，虽然出血少了，却没有完全愈合。林和之知道，永远都不会愈合。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与伤口共存。给苏宛宁看过后，她还能把钉子原封不动插回去。
直到林和之说完，苏宛宁还维持着目定口呆的状态，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法质疑，甚至连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林和之说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人生经验，从前她看林和之，总觉得是在装，就好象外面裹着一层七彩光的肥皂泡，现在苏宛宁才明白为什么。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如果说内心毫无波动也不可能，不过这么一点点情绪对林和之来说不算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将疲惫沉到脚下，按部就班地问，“现在该你了，你都和警察说了什么？”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苏宛宁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她后知后觉指甲在掌心里扎出了一排月牙，“我就说我和李博见过，他和我说，他是来找你的。”
“那为什么提医院？我没去过医院。”
“我们在医院门口见过一次，我当时顺嘴就……”苏宛宁懊恼得直抓头发。
“你说具体时间了吗？”
“没有，我说我也记不清了，可能就是一两周前。”
“你为什么不说清楚？”虽然苏宛宁在警察那里模棱两可的说法对林和之是有利的，她却还是想搞清楚。
苏宛宁不想解释太多，她当时一心想救秦怀义，可真的面对警察却也担心引火烧身。前几年她查林和之，手段也不是太光明。如果她承认是因为暗中窥视林和之和秦怀义的生活，才发现李博的存在，那太丢脸了。苏宛宁害怕警察会找到家里，让她父母知道。
看她这副迟疑的样子，林和之也不愿再问，摇摇头道：“算了，你怎么想的不重要，你告诉我是哪家医院就行。”
“康鑫医院。”
林和之忍不住蹙眉，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民办医院，怪不得警察一下子就觉察不对劲。
在确认了细节后，林和之微微松了口气，面前的饮料也见了底，她抓起包准备起身：“我只给你一个忠告，假如警察问我是不是找过你，你就说找过。至于找你说什么，你自己编就是了。”
“直接说没找过不是更好吗？”
林和之抬眼看向前面墙角的摄象头，似笑非笑地说：“尽量不要撒一戳就破的谎。”
说完她快步往门口走去，苏宛宁还是很不安，促促地站起来“哎”了一声，问：“那我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林和之回头，一脸不明所以。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随你便。”
干脆地甩下这句后，林和之飞快地推门离开。苏宛宁清淅感觉到林和之的态度变了，之前对话时她甚至感觉彼此的距离拉近了，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在林和之身上只感觉到“麻烦终于解决了”的不耐烦。
其实苏宛宁还是忍不住想，林和之会不会在说谎，会不会是在对她演戏。
可她终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开车回家的林和之一身轻松，虽然有点麻烦，好在事情还在她掌控中。明天一早见过律师，就能朝着她的设想推进。
至于苏宛宁要做什么，林和之真的不在意。不过，她大概能够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