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和之家出来，彭染忙问：“肖队，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时间还来得及，去一趟苏宛宁说的医院，看看还能不能查到监控。”
彭染双手举到脑后，抱着头枕，略显兴奋地说：“这个人好有压迫感啊。”
“是吗？”肖杰有点意外，“你觉得面对她有压迫感？”
“是啊。你没感觉吗？”
肖杰倒不至于觉得有压迫感，不过他也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完全超越林和之柔弱外表的力量，如同一个罩子，在保护着林和之，刀枪不入。
其实在来找林和之之前，肖杰先见了一次秦怀义。在看守所里住了没几天，秦怀义看上去就憔瘁了不少，态度和证词倒是半点没变。在得知案件还要细查后，秦怀义有点激动，说不要再去打扰他老婆孩子，什么判决他都能接受。
等到了林和之家，她家的阿姨当着他们的面大骂那个绑架犯，说那人就该死，是罪有应得。搞得肖杰和彭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办案子反倒象罪人了。
不过肖杰本不在乎这些，阻力越大，他越有劲头。如果能从盖棺定论的案子里揪出线头，才是他的本事，他才有底气正大光明地回去。
车子往康鑫医院开，肖杰和彭染梳理现在的情况。苏宛宁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准确地说出她去医院的日期，一会儿说一周一会儿说两周，说她平日工作太稳定太刻板，记不清日子，反正是周末。肖杰才不信她记不清，只是一时想不通她遮遮掩掩是为了什么。
从一开始肖杰就很奇怪，康鑫医院也就是住附近的人随便开点药，慢性病偶尔住住院的那种小医院，若说李博去倒还说得通，秦怀义夫妻俩现在的经济状况怎么可能带孩子去这种医院看病。虽然不信，肖杰还是查了一下林和之的医保使用情况，结果有个惊人的发现，林和之没有医保。
不仅没有医保，什么保险都没有。她在公司虽然是管事的，大家也都认她，实际上她没有任何职位，也不领工资。
当然也可以说，公司都是人家夫妻俩的，赚的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少一个人还少一份税。至于保险，兴许人家不差钱，就是不在乎。可秦怀义的保险上得很齐全，夫妻俩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林和之在和秦怀义认识前应该也在其他地方谋生过吧，就算没有，她和秦怀义也不是一见面就开始谈恋爱的，在她做店员的时候也应该上保险才对啊。
这样一来林和之之前的经历就很难追朔了，她成年离开学校后的这十几年仿佛一片空白。也难怪，苏宛宁会觉得她奇怪。
虽然林和之没有医保，林欢颜倒是有的，应该是福利院统一办的，上面的就诊记录确实很少。
肖杰带着彭染到了医院，询问监控保存多久，被告知就一个月。假如苏宛宁没有完全说谎，她和李博见面的记录应该还在。迅速将医院大门和边门的监控都拷贝了回去，肖杰和彭染两个人埋头看了起来。
别看是家小医院，人流量比想象大得多，加之摄象头位置不好，设备老旧，很难看清人的长相，肖杰和彭染连吃饭都扒在屏幕边上，看得眼冒金星。
一开始彭染还挺有干劲儿，出去接水弄泡面，结果听见外面几个人在议论他俩，说他们在做无用功。还说肖杰没事找事，想抢田杉的位置。彭染耷拉着脸回来，重重坐了下去。
“怎么了？”肖杰暂停计算机画面，瞥了她一眼。
“没事。”
这样说着，腮却鼓了起来。
“你要是那么在意别人说什么，就趁早别干。就跟田杉说，是我让你回去的。”
肖杰根本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只是他也是从毛头小子走过来的，知道刚毕业的小孩是什么心理。刚开始工作就被丢到这种案子，难免会觉得领导不重视自己。
没想到彭染马上说：“不要！服从安排是必须的！”
说着她用力挑了两下还没完全泡开的面，继续看起监控。
“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这个案子也许不会有其他结果。”
“无所谓，既然干了就得有始有终。”彭染猛吸了一条面，说，“再说了，跟着你可以出去调查走访，学东西，总比让我天天在这儿干坐着强。”
肖杰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心想这孩子不错，如果能干下去，以后大有可为。
他忍不住想自己的女儿，其实比彭染也小不了几岁，却好象还什么都不懂。不过认真算起来，他好象已经有大半年没和女儿说话了。等这个案子忙完，是应该去看看了。
还有点晃神，彭染突然喊起来：“肖队，你看，你看，这人是不是……”
因为他们都没见过李博动态的样子，肖杰好歹还见过尸体，彭染只能看照片，要在监控中找活人是很难的。不过他们之前都见过苏宛宁，苏宛宁长相身条也都算标致，又爱打扮，在人群中还是比较显眼的，所以彭染一晃见也来不及确认，就先喊了起来。
肖杰马上凑过去，反复定格了几下，也确定是苏宛宁。苏宛宁走进了医院，大概过了二十四分钟，又走出了医院。奇怪的是，那之后肖杰和彭染仔仔细细看了一整天的监控，李博并没有出现。
有了发现之后两个人劲头更足了，又往后翻了一周多，苏宛宁再度出现在画面里。这一次拍得更清楚，苏宛宁正站在探头下面，并没有走进医院，而是面朝外，象在等什么人。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体态佝偻，拖着脚走路的男人进入画面，肖杰马上暂停，肯定地叫出他的名字：“李博。”
“是他吗？”彭染眼睛快贴到屏幕上，还是不太敢确定。
“是他。衣服还是死时那身。”
肖杰看了下时间，倒是在苏宛宁给出的区间内。
如他所料，苏宛宁虽说是藏着掖着，大框架上没有撒谎，或许是因为她来警局是一时冲动。
不过从监控上看，她并不是偶遇李博，他们应该是约好在医院门口见面的。李博到了之后，他们两个没有进医院，而是一起往外走，出了监控范围。
这个事儿就有点微妙了，现在看来苏宛宁和李博的接触比她说得要深，她又喜欢秦怀义，又讨厌林和之，要说她和李博共谋，都能说得通了。
虽然肖杰并不这样怀疑，但这已经可以解释苏宛宁为什么会支支吾吾，她确实想救秦怀义，却又不想引火烧身。
现在时间地点人物都搞清楚了，是时候再把苏宛宁叫回来，问个仔细了。
第二天一早肖杰就给苏宛宁打电话，想让她来队里一趟。然而在电话里苏宛宁就心急火燎地解释起来：“对不起啊，我之前都是胡说的，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肖杰眉头紧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临阵反口的证人他也见过，这么莫明其妙的确实不多见。苏宛宁好象对警察办案完全没有概念，抛下了这么明显的线索之后想全盘收回，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肖杰用最严肃的语气提醒她，“你尽快来一趟警局，我们详谈。你要是不主动来，我们就要去你家找你了。”
“可我马上要上班了……”
“那这样，你们几点午休，我们过去找你。”
银行中午轮休时，苏宛宁出来见了肖杰。她好象很怕熟人注意到，特别紧张，哪怕肖杰和彭染穿的都是便服。
当肖杰把截取出来的那段监控给苏宛宁看，她彻底傻眼，吓得嘴唇都白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约李博是要干什么？”肖杰问。
“我没约他，是他约我……”苏宛宁蚊子大小的声音说话，“他、他问我关于林和之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就……偶然撞见的，他、他、他……”
苏宛宁解释不出，下意识掐着自己的上臂，肩膀僵硬地缩着。
“我希望你想清楚，”肖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李博绑架了林欢颜，绑架罪是重罪。现在我们发现，在绑架案发生前，你们有过接触。我们完全可以合理怀疑，你也和绑架案有关。”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绑架呢！”苏宛宁差点跳起来。
“现在你不仅是要证明秦怀义的清白，还要证明你自己的清白。你只有说清楚和李博之间的关系，才能真正清静。”
如果那一刻苏宛宁身上有心电监测，心跳绝对已经爆表。她甚至感到呼吸困难，必须偷着大喘气，才能勉强保持神色正常。
她不是解释不清楚，实际上说清很简单。可是、可是……她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