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联系了木溪市的分局，分局帮忙联系了镇上的派出所。等了半天，关于林和之和李博家的信息就汇总了过来，其实比肖杰自己过去效率要高得多。
虽然现在户籍信息都联网，更新还是有延迟，有些身份变动几年可能才会同步上去，所以还是实地访查更靠谱。据查，林和之的父亲几年前过世了，现在只有母亲还在。派出所的同志也去到了林和之小时候的家，房子还在，只不过已经是别人在住了。
现在的房主倒是和林和之父母很熟，因为家里儿子要结婚，缺房子，也不想住太远，正好知道他们要出手，就买下了。房主还确认了一下时间，是06年。
06年全国整体房价已经在涨了，不过这个小地方的老房子还没有被波及，他们还是以相当合适的价格购入的。他们买房时林和之就已经不在本地了，后来他们也再没有和林和之的父母碰面，只是当时有听说，是打算去隔壁县找亲戚。
镇子不大，人口流动也不大。虽说周围山清水秀，加之夏季凉爽的气候，越来越多外地人暑假拖家带口来旅居避暑，但都聚集在最有名的市区，不会到下辖的乡镇。所以尽管生活越来越便捷，这个镇子和十几年前变化还是不大。
加之年轻人大多到外地工作了，留下的都是一辈叠一辈的老人，镇上的机关工作人员，也包括警察，对周围辖区的一些住户挺熟的，某些信息都记在心里，不需要特意查。派出所有个上年纪的警察，记得当年林和之家的情况，他特意给肖杰打了通电话，口述了经过。
大约是04年，林和之高中毕业那年，她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身上也没有什么钱，甚至衣服都没带两件。她父母报过警，当时还没有天眼，镇上的监控也少，加之长途车都不需要实名，想追朔一个人行踪并不容易，不过警察从长途车站确认了，林和之在离家的那晚就坐上了出县城的大巴。他们也沿着这条线追查了，可惜林和之落车后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至少人还活着，看着也不象要做傻事的样子，那时林和之已经成年，高中毕业离家打工的年轻人也不在少数，警察就让林和之的父母宽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最开始林和之的妈妈来警局找过几次，询问有没有消息，某一天起就不再来了，这事儿也就搁下了。总之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听到这儿肖杰觉出不对劲，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林和之是家中独生女，即便是父母待她不好，毕竟也是养育那么多年，很少有能走得如此决绝的。而且肖杰也打听了，并没有父母苛待她的传言。单从林和之家境上看，她父母早年下岗，后来父亲出去打零工，母亲在家料理家务的同时还会做计件的活计，家境不可谓不窘迫，就是这样父母还是供她上了高中，可见还是对她念大学抱有期望的。林和之却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大学，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家出走了。
就算这些还可以用“家务事不对外人道”来解释，兴许林和之就是和父母不合，也许是积怨已久，或许她就是不想念大学，想早点赚钱。可做父母的怎么可能轻易放下，无论是担心安全，还是担心没有养老的人，他们肯定会一直找下去啊。
然而林和之的父母不仅很快放弃了查找，还在两年后把房子卖了，离开了家乡，这是对林和之还能回家不报任何期望了。这个年纪的父母，完全放弃掉自己唯一的女儿，如果只是因为不合，那这个不合的理由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吧。
“这些年林和之就从来没有回去过吗？”肖杰问。
“有没有看过父母，这我不知道。”老警察说，“不过几年前她到过派出所一次，不是我接待的，但这事我知道。”
肖杰眉头紧皱：“她去干什么？”
“咨询能不能补办户口本，就办户主页和她自己那页。我们这里办不了，规定是必须户主本人到场。”
补办户口页？肖杰转念想通了，是因为要结婚。
由此可见，林和之肯定没回过家，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
“后来我们跟她说，要她去县里的政府部门问问，也许他们那边有权限。然后她就走了。”说到这里老警察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还挺可惜的，那天我不在了。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啊？”
肖杰听出对方的语气是饱含关爱的，于是答：“她现在生活条件可好了。”
“真不容易啊，这孩子……”
外人都知道不容易，做父母的怎么会不知道呢？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怎么能和父母断绝得如此彻底，肖杰想不通。身为人父，他更想不通的是做父母的，怎么就能如此听之任之。
“林和之父母报案的时候就没有说过孩子为什么离家出走吗？一点原因都没有？”
一直侃侃而谈的老警察突然停顿了几秒，才回答：“没有，他们也不知道。”
肖杰注意到了那一瞬的欲言又止，明白其实应该还是有原因的，只是对方选择不说。
这就是肖杰想要当面谈的原因，隔着电话无法观察神情，刨根问底也显得生硬。他也便暂时按下了，没有追问。
至于李博的信息，和肖杰他们之前查到的差不多。李博家距离林和之家有一定距离，不过镇子本身就不大，这个距离放在大城市里其实不算什么，只是不归一个辖区派出所管。
二十年前李博在当地还挺有名的，基本上大家都认识。因为他算是个暴发户，早年抓住了经商时机，做日用小商品，后来还自己做起了批发集散，鼎盛时期全省的日用百货三分之二可能都出自他家。放在现在可能不算什么，可那个时候，在当地足够“称王称霸”了。
李博家的自建房越盖越豪华，即便是现在都算阔气了，当时在镇子上是独一份的扎眼。他的人际关系网也很大，常常受邀参与社会活动，跟镇上的领导们都很熟。真熟假熟不清楚，可人们总是默认钱和权是一体的，有钱人自然“上面有人”。
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打李博的儿子出事，他家就开始走下坡路。这其中自然也有社会进程的原因，商业模式也在更新换代，李博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经商的才能，被时代所淘汰也是必然。不过假如没有他儿子的事，也许不会那么快。
李博的儿子出事后，妻子和他离了婚。离婚的场面闹得很凶，最后他老婆分走了不少钱，加之他疏于管理，很快生意就做不下去了，甚至开始欠债。后来连房子也抵押给法院了，自那之后李博去了哪儿，去干什么就没人知道了。直到这一次死讯传回来。
而李博前妻在离婚后不久就带着儿子出国定居了，田杉和她通过电话，对方只想和李博撇清关系。关于孩子的事她不愿多说，知道的是这么多年也没有起色，仍旧是植物人的状态。
田杉当初并没有纠结于李博的儿子发生了什么事，肖杰可以理解，因为时年已久，又是其他地方已经盖棺定论的事件，且李博已死，李博的前妻也没有任何诉求，完全没必要深究。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假设李博和林和之有过节，那李博儿子的意外就变成了一个必须留神的点。为此，肖杰特意询问了当初处理李博儿子事件的警察，了解了具体情况。
李博的儿子李司野是十九岁那年意外坠河，被人发现时已经没气了，抢救后虽然恢复了心跳，脑损伤却无法逆转，始终是植物人状态。李博的前妻始终没放弃，说实话也只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执念罢了，十几年了，谁都知道没有奇迹。
随后肖杰查了李司野和林和之的过往是否有重叠，发现李司野和林和之念同一所初中，但不同级。这也正常，因为镇上学校本就不多，从地理位置上算，小学初中同校可能性很大。李司野成绩很差，初中后就在社会上胡闹，也没有念高中，自然也就和林和之没关联了。
原本肖杰也只是确认一下，正想翻篇，可当他拿到李司野出意外的准确日期，又算了一下那个时候林和之的岁数，脑中突然跳出了一个令他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想法。
他一边在心里想“应该不会如此”，一边又马上联系了之前那个老警察，让对方给出当初林和之离家出走的准确时间。
当肖杰确认了李司野出事和林和之离家出走，这两个时间点后，他脸上的肌肉因为震惊与兴奋不自觉抽动起来。
林和之离家出走和李司野坠河受伤，发生在同一天。
这下肖杰明白老警察的欲言又止背后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