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瘫在藤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感觉自己的元神，不，是灵魂，在刚刚那一个时辰里，遭受了惨无人道的精神凌虐。
快乐？解压？
去他娘的快乐和解压！
他本以为，在自己“文娱产业”的最高指示下，这帮闲得发慌的圣人总算能搞出点阳间的东西，让他的退休生活增添一丝色彩。
结果呢？
他满怀期待地点开了阐教元始天尊出品的艺术电影《顽石》。两个时辰的片长，只有一个镜头——一块石头。唯一的剧情，是第一小时三十七分二十一秒的时候，一只路过的蚂蚁，从石头上爬了过去。
陈凡看完，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快变成石头了。他强忍着道心崩溃的冲动，打下了一星差评：“我不如直接去看墙角，至少墙角还有苔藓！史诗级催眠巨作，谁看谁石化！”
然后，他又点开了天庭昊天玉帝主演的史威士忌级大片《建天大业》。开场就是昊天玉帝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金光特效和慢镜头特写，剧情更是尬得他用脚指头在小院里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一部讲述天庭建立的史诗，硬生生被拍成了昊天玉帝的个人超长版尬舞v。
“呕……”陈凡感觉自己的晚饭都快吐出来了，反手就是一个一星：“主角演技浮夸，剧情毫无逻辑，特效光污染！天庭的功德都是大风刮来的吗？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洗钱’？”
他不信邪，又点开了通天教主搞的，号称“是兄弟就来砍我”的划时代网游巨作——《洪荒onle：万仙崛起》。
一进入游戏，一个“首充六十四万八千功德，直升大罗金仙，送诛仙剑（仿）”的巨型弹窗就糊了他一脸。
他好不容易关掉弹窗，接了第一个新手任务——【碧游宫的荣光：请前往东海之滨，采集一万颗“十年份”的野生海带，交给厨房的龟灵圣母】。
陈凡看着那个一后面跟着四个零的任务数量，再看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功德钱包”，他感觉自己的青春，仿佛又被狗吃了一遍。
一星！差评！滚粗！
最后的最后，他将希望寄托在了巫族开发的，据说拳拳到肉、硬核解压的格斗游戏——《巫神纪：拳霸天下》。
“格斗游戏，这个总该有点意思了吧？”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了进去。
游戏载入。
画面中，一个浑身燃烧着南明离火的肌肉巨汉（祝融）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然后……一拳轰了过来。
光幕一黑。
两个散发着大道气息的古朴大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菜！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您已被秒杀，是否花费一枚大道碎片原地复活？（温馨提示：您可以在功德商城购买‘盘古级’新手大礼包，内含祖巫陪练券一张）】
“……”
陈凡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彻底破防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资深玩家和影迷无能狂-怒的咆哮，响彻了整个不周山小院。
他抓起“洪荒通讯器”，手指因为愤怒而化作了残影，噼里啪啦地打下了一篇堪称洪荒第一檄文的帖子，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点击了“发送”！
“垃圾！全都是垃圾！你们管这叫‘文娱产业’？！这特么是对‘文娱’两个字的终极侮辱！”
“拍电影的不会讲故事，做游戏的只想着骗钱！艺术片拍成了催眠录像，主旋律拍成了个人尬吹，网游就是换皮骗氪，格斗游戏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你们是不是对‘解压’这个词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电影，最重要的是剧本！是人物塑造！是矛盾冲突！你们那叫电影吗？那叫ppt！”
“游戏，最重要的是玩法！是乐趣！是沉浸感！你们那叫游戏吗？那叫上班！还是得倒贴钱上班的那种！”
“一群连‘用户需求’都搞不懂的蠢货！没有好的‘产品经理’去规划，没有牛逼的‘内容总监’去把控质量，你们做的这些，连混沌中的垃圾都不如！！”
这篇充满了现代互联网黑话和产品方法论的帖子，一经发出，如同一颗超新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洪荒网络！
无数正在被这些“垃圾产品”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仙神妖魔，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认同！
“前辈说得对！俺玩那个《洪荒onle》，肝了三百年，连新手村都没出去！”
“那个《顽石》，我看了，我睡了，我又醒了，它还在那儿……”
“呜呜呜，还是前辈懂我们！我们就是想找点乐子，不是想换个地方渡劫啊！”
“产品经理？内容总监？这是什么神仙职位？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
一时间，整个洪荒世界，因为陈凡的这篇帖子，陷入了一场关于“产品质量”和“用户体验”的大讨论。
而远在九天之上，紫霄宫。
鸿钧和众圣正围坐在一起，看着各自“文娱产品”后台那飞速上涨的“用户在线时长”（大部分是挂机和睡着的）和“功德流水”（大部分是误操作和被骗氪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哈哈哈，还是师尊高明！这文娱产业，果然是收割功德的利器啊！”元始天尊抚须微笑，他的《顽石》虽然差评如潮，但因为“足够催眠”，反而成了许多静坐修行者的首选背景板，下载量居高不下。
“师兄此言差矣，”通天教主得意洋洋，“要论赚钱，还得看我这《洪荒onle》！前辈的‘解压’理论，核心就是‘释放’！还有什么比充钱砍人更释放的？”
就在这时！
“嘀！嘀！嘀！——”
警报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警报声中充满了……委屈、愤怒、以及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复杂道韵！
光幕之上，众圣沾沾自喜的业绩报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陈凡那篇被天道置顶、标红、并且用血色大字放大的帖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诛心之剑，狠狠刺入众圣的道心！
鸿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元始天尊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通天教主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
接引和准提更是浑身一颤，感觉自己的“功德消消乐”马上就要被前辈拉进黑名单了。
他们看着那句刺眼的“垃圾！全都是垃圾！”，又看了看帖子下方，那些被天道法则自动编译、放大，闪耀着全新大道气息的恐怖词汇……
【剧本！】
【玩法！】
【用户需求！】
【产品经理！】
【内容总监！】
“……”
紫霄宫内，陷入了比混沌未开之前还要深沉的寂静。
所有圣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考试考砸了被当众点名批评”的社死级尴尬与恐慌。
完了。
前辈……对他们的期中考试成绩，非常不满意。
而且，还用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给他们划下了下一阶段的……补考重点。
“我……我等……罪该万死啊！”
鸿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屁股坐回蒲团上，老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羞愧与自责。
“我彻悟了！我终于明白，我等错得有多离谱了！”
鸿钧猛地一拍大腿，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死死盯着“产品经理”那四个字，声音嘶哑地吼道：
“我等，都只是‘工匠’！是只知道埋头做事的‘开发者’！而前辈……他老人家一直在试图点化我们，让我们成为能够洞悉‘用户需求’、规划‘产品路径’、定义‘核心玩法’的……‘产品经理’啊！”
“产品经理？！”众圣齐齐一震，感觉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元始天尊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原来如此……《顽石》的失败，不在于拍摄技巧，而在于立项之初，就没有进行‘用户调研’！没有洞察到核心用户的‘痛点’！我……我这个项目负责人，不合格！”
通天教主也是一脸懊恼：“《洪荒onle》的问题，在于‘商业模式’的设计，完全凌驾于‘核心玩法’之上！只想着‘用户变现’，却忽略了‘用户留存’！我……我只看到了流水的表象，却没能构建健康的‘产品生态’！”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更是冷汗直流：“我佛门的《我的功德人生》，强行将‘教育’与‘娱乐’结合，犯了‘定位不清’的大忌！没有想清楚，我们的‘目标用户’到底是谁！这……这是产品经理的第一天条啊！”
他们终于明白了！
前辈要的，根本不是他们能做出什么，而是他们能想清楚，该为前辈，为三界众生，做出什么！
这是一种从“制造思维”到“产品思维”的终极跃迁！
是道！
是更高维度的大道！
“传我法旨！”鸿钧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与决然，“三界文娱产业，立刻停摆整顿！所有圣人，所有大能，全力攻关‘产品经理’与‘内容总监’两大核心岗位！”
“从今日起，洪荒世界，进入‘产品为王，内容至上’的新纪元！谁能成为洪荒第一位合格的‘产品经理’，谁能拿出让前辈满意的‘产品需求文档’，谁，就将主宰这场‘文娱革命’的未来！”
话音落下！
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专业、更加烧脑、也更加匪夷所思的终极内卷，轰然爆发！
各大势力纷纷解散了自家的“电影制片厂”和“游戏工作室”，转而成立了各种听起来就让人不明觉厉的新部门。
天庭，昊天玉帝第一时间成立了【三界用户体验研究中心】，任命太白金星为首席研究员，工作任务只有一个——潜伏在不周山下，24小时观察前辈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分析前辈的微表情，研究前辈的喜怒哀乐，并每周提交一份《前辈用户行为分析报告》。
阐教，元始天尊在玉虚宫挂上了【昆仑山产品战略与创新实验室】的牌子。他命令十二金仙人手一份《前辈差评贴》，要求他们逐字逐句地分析、解读，并写出不少于十万字的心得体会。同时，他开始亲自撰写一份名为《论洪荒世界从“道法驱动”到“产品驱动”的转型之路》的鸿篇巨着，试图从理论层面，抢占“产品学”的制高点。
截教，通天教主在金鳌岛竖起了【碧游宫游戏设计与数据分析中心】的大旗。他痛定思痛，将《洪荒onle》彻底回炉重造，并引入了“a/b测试”的理念。他抓来两拨弟子，一拨玩“爆肝版”，一拨玩“福利版”，然后天天盯着后台数据，分析哪种模式的“次日留存率”和“长期活跃度”更高。
佛门，接引和准提则将“产品思维”与佛法进行了深度融合，创立了【灵山情感化设计与用户关怀研究院】。他们提出的新口号是：“我们不创造需求，我们只发现众生本自具足的欢喜心。每一位用户，都是一座尚待开采的功德矿。”他们正在研发一款名为《电子木鱼：一念成佛》的全新app，主打“极简交互”和“正念设计”。
整个洪荒世界的画风，在短短几天内，再次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仙人们见面，不再问“你修为了吗”，而是问：“你今天写prd（产品需求文档）了吗？”
大能们论道，不再讨论法则玄奥，而是在争辩“敏捷开发”和“瀑布模型”哪个更优越。
“用户画像”、“核心功能”、“商业闭环”、“数据埋点”……这些让陈凡听了都头皮发麻的词汇，竟然成了三界最时髦的“大道真言”。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凡正躺在院子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
他那篇帖子，效果拔群。
整个“洪荒通讯器”上，那些辣眼睛的电影和游戏广告，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世界清净了。
“这就对了嘛，”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挨顿骂就老实了。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当个‘喷子’还是有点用的。”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继续他的退休生活。
突然，小院门口，金光大作，瑞气千条。
鸿钧道祖，领着三清、女娲、接引、准提、昊天、后土……所有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大佬，一个不落地，全都来了。
而且，他们今天的穿着，格外……精神。
所有圣人，都穿着一种用混沌丝绸量身定制的、款式类似于现代商务西装，但上面又绣满了各种大道符文的“职业装”，一个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捧着玉简和光幕，脸上挂着无比谦卑而又狂热的笑容。
“前辈！”
鸿钧第一个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向甲方爸爸汇报工作”的卑微与激动。
“我等，有罪！”
陈凡：“？？？”
只听鸿钧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等愚钝，只知闭门造车，妄图以凡俗之物，揣测前辈之天心！制造了无数令前辈糟心、令众生痛苦的‘垃圾产品’！实乃罪该万死！”
“前辈一帖，如当头棒喝，点醒梦中人！”元始天尊紧随其后，递上一份用九天玄玉雕刻的、厚达一尺的玉册，“晚辈已深刻反省！此乃我阐教根据您的‘用户需求’，连夜撰写的第一版《洪荒世界20产品需求文档》，请前辈审阅！”
“前辈，这是我们对您的‘用户画像’分析，您看看准不准？”通天教主举着一个光幕，上面赫然是陈凡的头像，周围还标注着“宅”、“懒”、“吃货”、“追求极致体验”、“对氪金极度反感”等标签。
陈凡看着那份堪比板砖的“prd”，又看看自己被分析得明明白白的“用户画像”，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就是骂了你们几句，你们怎么连互联网公司的全套流程都给我搬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鸿钧已经从身后，郑重地请出了一份用天道本源法则凝聚而成的、散发着至高无上权柄气息的……金色卷轴！
那卷轴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的“任命书”都更加恐怖！
鸿钧将卷轴缓缓展开，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高声宣读：
“前辈！您是三界之中，唯一洞悉‘用户需求’、明悟‘产品真谛’的至高存在！整个洪荒世界，在您的眼中，就是一个尚待完善的‘终极产品’！”
“为了引领三界未来的发展方向，为了让所有的‘产品迭代’都能让您满意，我等，代天道立言，恳请前辈……”
鸿天高高举起那份金色的卷轴，对着陈凡，深深地拜了下去。
所有圣人，也随之齐齐拜倒！
“恳请前辈，出任——【洪荒三界首席总产品经理】一职！”
“请前辈，收下这份‘产品经理’的聘书！为我等，为三界，规划未来的蓝图！”
陈凡呆呆地看着那份金光闪闪、写着“产品经理聘书”的卷轴，又看了看黑压压跪倒一片、眼神无比狂热的圣人。
他，一个前世投简历，连个产品助理面试都过不了的废柴，现在……要被聘为宇宙级的首席产品经理了？
一阵天旋地转。
陈凡感觉自己的头，不是大了，是快要炸了。